踏上修行之路,必定要抛却前尘,孤苦伶仃也罢、锦衣玉食也好,都与现在无关。
故此,修士之间从不过问往事。
上辈子的桂迎风从没问过梁稚榕的前尘,现在她仗着自己身体不适,梁稚榕比往日缓和,就得寸进尺,询问梁稚榕前尘。
梁稚榕眉头微皱,只说:“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些俗气故事。”
桂迎风捂着头,装作头疼加剧:“师姐就随便说说,就当给我解闷了。”
梁稚榕垂眸盯着桂迎风,用手背拂去桂迎风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桂迎风原先觉着,梁稚榕小时候过得肯定不好,说不准还是那种露宿街头的凄苦日子,这才让梁稚榕下定决心好好修道。
但事实却全然相反。
梁稚榕说,她生于仕宦之家,两位母亲一位入朝为相,另一位军功赫赫。
同辈一共有八个孩子,论年纪,她排末尾。
家中富裕,和商帮亦有联系,若是俗气一些说,梁稚榕生来就是衣食无忧、受尽宠爱的命。
听到这里,桂迎风皱起了眉毛,问是不是家道中落,梁稚榕无可奈何才修道。
“无可奈何?”梁稚榕重复一遍,而后摇头。
母亲致仕回乡后,家中虽不比先前风光,但远称不上家道中落,甚至远离朝堂,家中氛围比先前还要轻松不少。
桂迎风皱眉,她原以为梁稚榕曾定是遭遇过一番曲折,这才导致她无心无情,选择修行无情道。
但现在听来,梁稚榕曾经家庭和睦,衣食无忧,真是脑子坏了才来修道。
桂迎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问:“师姐可是要求长生?”
梁稚榕摇头。
这就怪了,不求长生,凡俗身份衣食无忧,为何要走上艰难重重的修行之路?
“师妹是想问我为何修道?”
桂迎风点头。
梁稚榕低头看着桂迎风,眼前渐渐浮现出万紫千红的一片花海来,又想起原先家中的那棵榕树。
要说为何修道,梁稚榕自己也说不清楚。
非要说,那就是凡俗万象、大千世界喧闹不止,她无时无刻都感受不到安宁。
某日,看着窗外落英纷飞,心中顿时有所体悟。
现在想来,这就是所谓感悟与感召。
那夜,她修书一封放在桌上,抬头看皎洁明月,而后头也不回地穿过白墙黛瓦,跑过雕栏画栋,迈过一道道门槛,朝外奔去,拼命追赶即将出城的修士。
那日,百花齐放、百蝶穿花。
而后,再没有什么梁家小姐,只有清清山梁稚榕。
“于是我便拜入师尊门下,专心修道。”
桂迎风皱眉,梁稚榕说得越多,她便越看不懂梁稚榕这个人,越觉得梁稚榕这个人矛盾又奇怪,想来想去,就只能用上天不愿辜负这个无情道奇才来解释梁稚榕的遭遇。
桂迎风犯了个身,背对梁稚榕:“如果有一天,我同师姐讲,我们不修道了吧,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像凡人一样度过一生,师姐会同意吗?”
梁稚榕没有犹豫:“自然是不愿意的。”
桂迎风回头:“为什么?”
桂迎风惊讶,上辈子,她同梁稚榕说要放弃修道的时候,梁稚榕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这个建议。
诶……
梁稚榕当时什么表情来着?
桂迎风仔细回想,只记得梁稚榕专心擦着她的归中剑,平静点头。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是真心觉得归隐是个不错的建议,还是在迁就桂迎风呢?
桂迎风半睁着眼,悄悄打量着梁稚榕,她惊觉自己对梁稚榕了解甚少。
桂迎风还想说什么,但梁稚榕吹灭了一旁的烛火,说:“两日后便是皇帝寿辰,估计那日符纸就会生效,我们二人里应外合定能放出所有魂魄,师妹不要忧虑过多,今日先休息吧。”
“好。”
梁稚榕坐在窗口,桂迎风也没有闭眼。
今夜月光皎洁,斜斜的月光照进室内。
屋内多铜镜,桂迎风一睁眼,就能看到倒映在大大小小铜镜中的梁稚榕。
“师妹睡吧。”
“知道了。”
桂迎风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入了梦乡。
方一入梦,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来,分属于不同人的记忆在眼前闪过,有大悲大喜,有细碎日常,桂迎风知道自己在梦境中,便平静旁观。
面前场景不断变换,最终停在一处院落,门口长明灯照亮牌匾,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勤勤”二字。
一人脚步轻快地穿过院落,快步走向正殿。
“师尊快看我新琢磨出的符箓,这个威力可大了,可以暂时形成一个隔绝灵气的小结界。”
“要论符箓,为师不如掌门,爱徒下次去找掌门指点便可。”
一道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不要,我就是要来麻烦师尊,师尊讨厌我也没用。”
视角绕过屏风,而后就见一人,身着靛蓝色宽袍,头发在背后随意挽起。
“师尊你多笑笑呗。”
“怎么,觉得我太过严厉?”
身着蓝衣的师尊放下手中册子,回头接过徒儿受众的符箓,仔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