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怎么会过于严厉?只是我喜欢师尊笑起来的样子。”
“慎言。”
“哦哦,是我得意忘形。”
“这符画得不错,就是太过简单,要是能弄一套子母符,效果会更好。”
“好,我这就去试试看!多谢师尊指点!”
徒儿拿回符箓,快步走出正殿,关上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两颊飘上些绯红。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雨,浇透了她半边衣服,她拎着下摆,往远处走去。
随着这徒儿渐渐走远,桂迎风眼前的画面逐渐变暗。
眼前是一片黑暗,低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桂迎风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因为那师尊的脸,她太熟悉了。
正是她的师尊,姑灵。
无情道剑修、千年难忘图中熟悉的招式、九世醒言留下的那枚玉佩。
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杀了徒儿的无心人,正是桂迎风和梁稚榕的师尊,姑灵。
她的师尊姑灵,对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桂迎风每次见她,她都穿着一身暗红色衣服,在怠惰堂内专心数钱,整个人俗气浑浑。
要不是看清了脸,桂迎风不会相信方才所见的那个师尊和姑灵是同一人。
桂迎风突然皱眉,九世醒言说,那师尊没挺过雷劫,被劈死了,烟消云散,可师尊现在还好好的,莫非是九世醒言上的记录错了?
桂迎风摇头知道自己再琢磨也不会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便摸黑往前走,想找个落脚的地方,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点微弱亮光,一个人坐在其中。
此人身着淡蓝色窄袖短打,腰间挂着一沓空白符纸。
是那道人,或者说,是那徒儿的怨魂。
桂迎风下意识警戒,但那徒儿只是坐着,虽然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来并没有攻击之意。
她从袖子中掏出一张字条,上面文字潦草,难以辨认。
而后又从袖子中拿出一面铜镜,字条经过镜子反射,上面的字终于清晰了。
顾末章只展颜回首,喜来徐行长守欢迎。
又是这句话,桂迎风皱眉,她已经在好几处看见这两句话了,密道青砖、破屋泥墙以及留仙园门口。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末章,莫非是九世醒言的末章?
九世醒言的末尾是四个字,慎心慎情,但是然后呢?
喜来又是什么喜?
又为什么要在宫中各处留下这句话?会是什么口诀吗?
砰——
桂迎风皱眉思索间,不远处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四周平息下去的魂魄又开始凄厉惨叫。
那徒儿反复将铜镜摔在地上,哐镗哐镗,宛如锣响。
“天地倦怠仙倦怠,江河辛劳人辛劳,而我闲散无边——”
桂迎风抬头,只见方才那徒儿周身的平静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邪气,她又咿咿呀呀地吟唱起来。
“任雨打风吹,死性不改邪——”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缓步走向桂迎风。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能耐不少,”徒儿哈哈大笑,“不过,你阻止不了我的。”
桂迎风一边戒备面前的徒儿,一边让自己的魂魄深深扎在这副躯体的经络中,不让对方有任何可乘之机。
“我原来还想,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事成之后我定给你找个宝地好好埋了。现在看来又是我自作多情,好心好意变成了热脸贴冷屁股,唉,你真是不识相。”
徒儿托着额头,似乎是真的为之可惜。
桂迎风看着面前有些疯癫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是被斩情证道的,桂迎风不可能一点都不理解对方。
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刀剑相向,而后将自己当作垫脚石,企图一步登天,这怎么可能不怨不恨?
若站在那徒儿的位置上,桂迎风也会如此想尽办法,不择手段。
但话又说回来……
她不是那徒儿,她并没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复仇的大爱。
“我也早已认清道侣面目,那日听你讲了一番,就觉得我们真是同病相怜,我原来是要帮你的,你却要害我,要我看你才是那个不识相的。”
“你说说,你要怎么帮我?”
面前这个徒儿的身形渐渐变大,半透明的魂魄越来越像个实体。
桂迎风盯着面前那张模糊的脸,扯出一个笑:“一剑杀了你,好让你早日再入轮回,不再被这段孽缘困扰。”
话音未落,桂迎风手上蓄力,朝自己心口打去。
霎时间,她脱离梦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翻箱倒柜找东西,终于从一个斗柜中找到一把匕首。
“师妹?”
桂迎风将匕首扔给梁稚榕,用力从床褥上撕下一段布料,准备塞在口中。
“快割断我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