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迎风挥了挥手,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现在这副身躯。
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桂迎风忍不住想笑。
道人从桂迎风身上取了一魂一魄以滋养自己的魂魄脉络,不承想桂迎风魂魄强悍,一下子便被反客为主。
不知道该说那道人自大,还是该说那道人掉以轻心,桂迎风活了两世,魂魄强度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
现在正好,这副躯壳韧性十足,也不怕用气过度招致反噬。
除却耳畔其余百八魂魄的哭喊,桂迎风非常满意。
梁稚榕看着面前的道人,沉默良久,然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恢复了往日平静神色:“师妹,究竟发生何事?”
桂迎风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气,而后就将那道人如何企图、她自己如何逃脱的事情都一并说了出来。
梁稚榕点头:“难怪那孩子会魂魄不稳……师妹可知那些魂魄被关在哪里?”
桂迎风恶狠狠地跺脚:“这臭道人从我们身上取了一魂一魄,而后又以自己的躯壳为容器,将这一魂一魄都关在其中。”
桂迎风一边说一边试着将这些魂魄放出来,方一施咒,一张符纸在心口显现出来,霎时间红光冲天,耳边阵阵凄厉喊叫,险些魂飞魄散。
桂迎风皱眉,赶忙收手,红光慢慢褪去,她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那道人也狠,似乎是专门防着桂迎风这种人,所以下了狠咒,要么就让魂魄锁在体内,要么就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一时间桂迎风也有些进退两难。
她重生一次,还没报上辈子的仇,就要困在这躯壳里,和无数魂魄共度一生,真是好没意思。
可能她天生就是时运不济的命,以为得了上天垂怜,原来不过是被戏耍了一番。
“师妹莫怕。”
梁稚榕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桂迎风先是安心,而后又有些不服气,她抬眼看着梁稚榕:“师姐哪里看出来我在害怕?”
梁稚榕微微勾起嘴角,只说:“师妹方才说,道人分别取了一魂一魄,这魄是给自己用的,这一魂是要当作寿礼的,既然是寿礼,总是要拿出来的。”
先是被抓走,然后又是被抽走一魂一魄,后来又被困在这具躯体内,一连串的事情让桂迎风有些乱了手脚。
虽然不想承认,但梁稚榕的话确实让桂迎风稍稍安心了下来。
一魂是寿礼,一魄是滋养道人真正肉身的养分。
这具躯体不过是暂时的容器,终究会打开的。
现在已经弄清了失踪者的去向,也知道了魂魄的下落,在脑海中紧绷几日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些,桂迎风一时间觉着筋疲力尽,困倦非常。
梁稚榕见桂迎风情绪平静,便又问:“师妹,失踪者可妥善安置?她们都是凡人,已经遭受过魂魄离体之苦,再不能出什么乱子。”
桂迎风一边看着积水反光中陌生的脸,一边说:“我出来时已经在门口设下障眼法,将真正的躯体转移到司衣宫里藏着。”
梁稚榕点头。
桂迎风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梁稚榕,问:“在师姐眼里我很不靠谱吗?我既然得了生机,就一定不会只顾自己跑出来。”
梁稚榕垂眸:“只是以防万一,师妹莫要多想。”
桂迎风笑了一声:“好一个以防万一……看来师姐是那种,往人心口捅上一刀,害怕人死不透,还要念上好几个咒的人。”
梁稚榕微微皱眉:“师妹?”
“师姐莫要在意,说胡话罢了。”
桂迎风摆了摆手,而后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额头站起来,踉跄往前走。
梁稚榕好像还说了什么,但那声音在密道中回荡,桂迎风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与百八十个魂魄同处一躯体,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恸哭和哀声怒骂,尖利的哭喊声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桂迎风伸手往太阳穴重重敲了几下,耳畔声音终于稍稍小了下去。
纵使桂迎风魂魄强悍,但在道士躯体中的只有一魂一魄,她一边吃力对抗道士魂魄,不让对方抢夺走身体控制权,一边忍受着属于百八十人的万万愁绪。
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
桂迎风一边走,一边一刻不停地交替念着静心咒和净心咒。
耳畔恸哭依旧没有停止,有人叹自己苦了一生结果潦草收尾,还有人挂念地里庄稼,还有人一言不发只是哭。
在一片哭声中,那道人的魂魄咿咿呀呀又开始唱,唱自己闲散无边、痴念绝代。
桂迎风头痛难忍,在心中怒喝一声停下,道人仰天长笑,依旧我行我素。
“师妹,上来。”
桂迎风睁眼,就见梁稚榕蹲在自己身前。
桂迎风站在原地没有动。
梁稚榕转头,眼神中多了些强硬:“师妹莫要逞强。”
纵使头痛欲裂,桂迎风仍旧强打起精神开了个玩笑:“我自己看着这副模样都想吐,师姐真是太爱我。”
梁稚榕闻言起身,站定后,她认真地看着桂迎风:“无论什么样子,迎风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妹,你永远都是我的道侣。”
“师姐?”桂迎风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紧贴青砖墙壁,退无可退。
她不懂梁稚榕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梁稚榕这番话究竟是不是真心,下意识推开梁稚榕的手,继续往前走。
梁稚榕握住桂迎风的手腕,不让她再向前一步。
桂迎风无奈回头:“师姐,我又没瘸。”
梁稚榕平静点头:“我知道。”
桂迎风甩开梁稚榕的手:“不劳烦师姐了——”
梁稚榕不顾桂迎风的推辞,握起桂迎风的双手环在自己脖子上,而后转身,稳稳当当将桂迎风背在后背。
梁稚榕走得很稳,桂迎风整个趴在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