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无故,天上就开始下小雨。
凌云镇外阴凉连绵,下着小雨的天却还依旧明亮如初。风一刻不停,呼啸着径直往最深最窄的小巷子中跑去。
大雨倾盆而下,淅淅沥沥浇了男子一身。
“大人…大人…”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跑到屋檐底下,被雨侵占的眼睛睁不开,嘴巴却先咧开来谄媚地笑:“今日又得了个好东西。”
男子说着,把手里的东西给了屋外站着的奴仆。
奴仆进门,不多一会的功夫,雨就渐渐大了,中雨,大雨,大暴雨。雨砸在地上,盖过了屋子里浑厚的声音。
“啧,34圈口的。”
座椅上的男子挥退了手下,一身黑色鳞甲华服,在灯光下泛着点点碎光。
男子拆开纸包,里面有一只翡翠手镯。一半透着果绿色,一半是翡翠的白底。
“嚯…半山半水,不错嘛。”
男子把翡翠手镯往窗旁递了递,透着微弱的光芒瞧:“估计到糯化了,又是厚条,少说也要三十万灵石。”
男子转了手镯一圈,发现内圈有点血迹,手指轻轻一抹就消失了。
问题不大。
“就是今日天气不好。”男子不舍,“这么暗,算了。”
“小黄,过来。”男子还在观察手中的镯子。
从门口快速走进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男孩的身材很瘦小,不及男子的肩膀高。头发短短的,尾端还干燥发枯,身上穿了件没有扣子的衣裳。
花应婕熟门熟路跪下来。
从胸前掏出一条厚厚的蓝色布,恭恭敬敬双手抬起,接过男子手上的纸包。
只是花应婕不小心碰到了男子的手指头,忍不住身体轻颤,本能把纸包恭恭敬敬收进衣裳里面,又跪的更低了。
“啧,就不能穿件像模像样的吗?一整个窝囊废。”男子吐了口唾沫在花应婕的脸上,又用脚使劲往花应婕手上碾。
花应婕吃痛,发出刺耳的惊呼声。
男子越发用力,下了狠劲似的。花应婕浑身颤抖,手本能的想要扒拉着什么,却什么都没抓到。
“我错了!大人!!我错了!”
“大人!大人!大人您饶了我吧……”
花应婕嘴巴不住流的口水又要落下来了,立马用手捂着嘴巴,呜咽着小声哭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直到花应婕脸上憋出青紫色,传来更加急迫的呜咽抽泣声,男子才罢休。
今日得了好货,心情还不错,罢了罢了,不就是条狗嘛。
男子放开了花应婕,花应婕跌在地上,哭着还说着“谢大人…谢大人…”转身匍匐着爬向另一边。
颤抖的身体还是在震个不停,但花应婕不敢迟疑,护着身上的纸包,坐在矮柜前。
花应婕缓了缓,从矮柜里面拿出针线,新的纸包,还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纸片。
像往常那样,碰到翡翠手镯的那一刻,心静下来了,手也不抖了。
绕两条两臂长红线,在末尾打个结。针在纸片上钉个孔,对着纸包的中间穿进去。穿纸片,穿纸包,穿纸片,穿纸包,重复三遍,再绕着手镯转两圈固定,往里钉出纸包,收个尾。
大功告成。
花应婕做的很慢,但很细致,根根红线附在手镯上,分毫不差落在改落的位置上,精美的恰到好处。
看着眼前缝好的手镯,花应婕却不见高兴。每绕一次线,就不可避免碰到手镯,每碰一下,花应婕眼里的光就暗淡些。
又是这样。
他只是在做一件很平常很普通的事情。或者说,他们隔几日就来一次,他已经习惯了。
有食有宿。
这里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
花应婕收起心思,重新把做好的纸包收进胸前,又把多出来的垃圾放到盘里。恭恭敬敬跪在男子面前,把怀里的纸包放进旁边的桌子上,退了出去。
一个身材矮小衣裳破烂的少女靠近了小院。
临近傍晚,院子里灯火通明,天空还亮着淡淡的蓝色,看起来很是小家惬意。
喷香的羊肉味混杂着清甜的板栗,飘入何姊惜的鼻尖。
“咕噜噜…”
肚子发出一阵阵的惨叫,何姊惜咽了咽口水,悄悄挪进了院子里。
何姊惜摸着黑,打开了正煮得沸腾的羊肉汤。羊肉鲜嫩,切口还泛着暗红的颜色,连带着喝了五大碗。
锅里的羊肉所剩无几。
何姊惜连连打了好几个饱嗝,还顺走了个木碗,装下剩的羊肉块。刚要逃走,就被门后突然出现的花应婕吓了一大跳。
花应婕高何姊惜一个半头,投下来的影子巨长无比,一动不动就那么扒着门,不知道看了多久。
何姊惜心脏止不住的跳动,连忙捂着木碗,飞快跳出了窗外,向院子后面跑去。夏末的蝉鸣一声一声地叫,遮掩了何姊惜的脚下响动。
跑了一会,早已不见男孩的身影,何姊惜正想松口气,一转头,在树上又看到了他。
不是?他要干嘛?!
何姊惜被花应婕又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连忙往密林深处跑去。
还没跑多远,何姊惜就听到不疾不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跑了,你后面是永安城,只要踏进永安……”
“必死无疑。”
何姊惜停了下来,也不期望花应婕会回话,警惕地看向四周的密林:“那我去哪?”
“往东。”
“跑得越远越好。”
何姊惜意外,就着那个方向逃走了。
月色滑落,天边泛起困意的朦胧,巷子里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泪,一点都没有要停雨的意思。
何姊惜消失的背影在月色下一览无遗。
花应婕看向何姊惜消失的方向,手上不停,摘着树上的果子。等摘一箩筐,花应婕便不疾不徐,跟上了何姊惜的步伐。
何姊惜走啊走,走啊走。
只是越走,怎么越觉得不对劲了?!刚刚还平坦的地面一下子变得崎岖陡峭。越过一座小山坡,低头就看到连片的灌木丛。
灌木丛中黑色的尖刺密密麻麻分布在上面,细小的针孔中冒出紫色的浓液,不用想,那肯定有毒!
他不会是骗我的吧?
何姊惜不知道从哪扒拉出一根笔直的长木棍,深呼吸,用木棍戳了戳灌木丛,尖刺左右摇摆,里面窸窸窣窣爬着什么。
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敢想这底下究竟会冒出什么来。
“紫宁草无毒。”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何姊惜一大跳。
花应婕从密林中冒了出来,顺手把紫宁草扒开,紫色的浓液粘满手上,花应婕也不嫌弃:“汁液清凉,外用可以驱虫。”
紫宁草的倒刺因为花应婕的靠近而变得柔软,温顺倒在花应婕的手上。
“它的触手像是毛蜘蛛,一旦突破了超过一斤的重量,就会变长变尖。”
花应婕伸手挠了挠,人类光滑的皮肤让倒刺感到异样,一个激灵,倒刺伸手去缠花应婕的手。
“它释放的毒素,足够杀死一只成年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