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婴塔。
通往竖井的小路上枯黄落叶遍地,叶蓝瑾和墨玄霖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被大树遮挡,全无阳光。
前面竖着一块石碑,一口方方正正的井已经被封锁起来。井的边缘焦黑发乌,透出一股阴沉沉的不祥气息。
“这里就是弃婴塔。”
叶蓝瑾看着周围,这里地处偏远,村落早已被树林和杂草淹没,或许仍有残破的遗迹,但再无当年弃婴塔的痕迹。
这是一段不被永安人所知的历史。
“因为弃婴被明令禁止,所有描述弃婴塔的详细信息随着典籍和那个时代的人一起泯灭。旧晨关闭,新晨开启,经历950年的时代变化,永安便再无弃婴塔。”
是被遗忘的,位于深山老林中的废墟。
“在恶灵爆发之前,这里曾是病婴的埋葬地。他们把死婴埋在周边的坟冢里,因为填埋不深,有的死婴被野狗拖出啃食。”
曾经,这里也是弃婴们的地狱。
“设井后,婴儿填埋之地全被挖出,投入这口井中。野狗无人可食,开始攻击永安城内的百姓,被官府派人联合歼灭了。”
后来,便不再有野狗出没。
“当时恶灵爆发,逃跑混乱,有人趁此机会,投下病婴,贫困家庭的弃婴,甚至家中视为灾难祸害的孩子,都投身这口井里,伪装成无辜婴儿的一员。”
他们被当成弃婴,是逃跑路上的绊脚石。
“村中传闻,深夜来此地路过去钓鱼的村民,看到过好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在竖井附近玩耍,嬉笑打闹,转眼想再看却又不见小孩们的踪影。也有传言说,半夜能听到婴儿哭啼。”
但,真相不是这样的。
“这里地处偏僻荒凉,不是主要的贸易来往通道,附近也因恶灵爆发死亡惨重,村民们早已人去楼空,独独留下这块空地。”
叶蓝瑾推测,婴儿的死另有原因。
“所以有人利用这块无人靠近的地方,以不知来历的怨婴为饵,被杀的反而是永安城中真实的婴儿……”叶蓝瑾看着这片安详之地。
炙热的日光当头照下,照射的温度却不能直达井底。
“永安新晨5年,恶灵爆发。许多婴儿突然死亡,暴毙家中。这处司宰井,便是那些暴毙婴儿的归处。”叶蓝瑾看着井外封锁的玄铁,一道道铁索牢牢封住井口。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下不去。
“有人以利益为驱使,以婴儿作为纯净灵能的血脉来滋养翡翠,这样的翡翠蕴含恶意和怨气,但能为人所用,供人驱使。”
这就是为什么只是婴儿,而不是永安城内其他年龄稍长的人的原因。
叶蓝瑾明白了。
“灵石要有能量,目前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翡翠石头自身从地底下蕴藏的。”
“还有一种,就是通过纯净的血脉来滋养。只有吸收血液,才能转化成灵气。”
“所以,是因为恶灵汲取了庞大的,源源不断的婴灵能量。”
“才能在那一天,彻底爆发。”
新晨5年4月1日。
永安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年轻的女子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已经断了气息,失去力气跌坐在地上。
泪流满面。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啊啊啊啊啊啊!!!小姐,小姐,快来人,来人啊……”
被吓到的丫鬟连忙抱着夫人远离男婴,只见在软布包裹下,男婴青黑的脸色和肤色与平日照顾有加肤白细腻的样子大相径庭。
双目铜铃圆瞪,似是死不瞑目。
诸如。
“真是晦气!偏生挑了个好日子死!”
“要死给我死远点!”
“小兔崽子,跟你娘一个贱德行!”
男子拐着脚,一只眼睛看不见,把满月大的小孩拎在手上,丢到了粪坑里。
“啐。”
男子的拐杖不知是碰到了哪颗石头,一个狗吃屎跌在了茅厕地上,恶味扑鼻熏了男子满脸粪味,拄拐的粪人磕磕碰碰。
撅着伤和难看的姿势离开了。
诸如。
“我的孙女啊…啊啊啊啊啊……你让我怎么办……让我一个老婆子怎么办啊……”
年老的婆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边磕边扇自己的巴掌,一下比一下用力。
堂前的神像含眸垂视。
“老夫人,安息吧。”身旁的儿子好言相劝,“孩儿在天之灵,一定会找个好人家,重新投胎的。”
老夫人依旧哭哭啼啼:“不过两个月,我的孙女便去了,为何老天待我不周啊啊啊……”
婴儿岁数未满三月,不行葬礼,不过家族墓地。是永安从古至今留下来的“不葬”之俗。
诸如。
“奶娘!奶娘!我家孩子怎么样了!”
“老爷,保大还是保小?”
“奶娘!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老爷,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保小孩!保小孩!务必护住龙家子嗣!”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样!孩子怎么样了!”
“夫人脐带绕颈!很危险!快叫马!叫马啊!!!”
“马来了!奶娘你看要怎么办!”
“去!把夫人扶去马上!把小孩颠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夫人!夫人!”
“老爷…大人小孩…都没保住……”
“这个衰婆娘!我的孩子怎么没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诸如。
“娘子,给孩子半贯银钱,办丧事吧。”
“好,相公。孩儿生前爱听曲,也爱这竹蜻蜓,我一并烧了,给孩儿作陪伴。”
“娘子,也好。娘子不要挂怀在心,孩儿定是命中富贵,去寻了大户人家过好日子去罢。”
“相公……”
诸如。
“孩儿莫怕。是我们家贫寒,日后活着也是苦了你,是娘不舍得孩儿受苦。”
“娘这就放你走。”
一位身穿麻布粗衣的妇女抱着孩子,可怜地在孩子脸上亲了又亲,用草席一卷。不做坟茔,不留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