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裕徽音往月洞门走去。
杨凌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迈开步,追着裕徽音的背影随她一路去往御花园。
她跟在裕徽音身后,声音随着风缓缓传入裕徽音的耳里。
“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极好。只现下天气已晚,赏不出菊的意蕴。”
裕徽音驻足,弯下腰,轻抬起手指,缓缓抚上花瓣。
花瓣柔软光滑,细腻如丝,还带着一股菊花的清香。
菊花的边上种着几棵梅花树,那是裕徽音母妃曾种下的。
裕徽音抬起头,看向那几颗错落有致的梅花树。
梅花稀疏的影子横斜在地,枝杈上盛开着朵朵黄花,一阵风吹过,又是几朵黄花落下,零星只剩下光秃秃的根枝。
裕徽音缓缓走至梅花树下,梅花树的影子投射在她的身上,银辉温柔地洒向她,就好像是母亲细软的手掌轻抚她的后背。
“时间过得真快啊。”裕徽音抬头望月,透过梅花的枝芽,望向天边明亮的月,她眯了眯眼,轻轻说道。
“我想母妃了。”
杨凌安看着她静立在原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就连头发丝也沾染上月亮的辉光。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冰山上的白莲,洁净得不似人间俗物。
她低头,凝视着月光下她的影子,杨凌安伸出手,在虚妄的影子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裕徽音转过身来,杨凌安却猛地吓了一跳,像个被抓包的小孩似的,慌乱藏住手。
她的手藏在后背,紧张地捏了捏手。
“回去吧。”裕徽音垂下眸,她的眸光温软无力,眼里覆着一层浅浅病雾。
杨凌安看着她,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在离她一步的距离又停了下来。
裕徽音在前走着,杨凌安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跟着她走了几步,杨凌安忽然开口问道:“殿下想出宫吗?”
听到她这句话,感到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杨凌安抿了抿唇,“三日后是乞巧节,宫外想必会很热闹。殿下若是愿意,或可出宫游玩一番。”
裕徽音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想去。”
杨凌安往前走了几步,她拧起一双好看的眉,“为什么?”
裕徽音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往前走。
杨凌安跟在她身后,咬了咬下唇,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快步上前,伸手拉了拉裕徽音的衣袖。
“从前我们也时常会逃出宫去逛灯会,如今你我再不用躲躲藏藏,为何你却不想出去呢?”
杨凌安看向她。
裕徽音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天色已晚,徽音要回去了。”
说完,她径直走了。
只剩下杨凌安一个人站在众花中,一阵风吹过,雾气笼罩在月亮前,遮蔽了月光。
天,彻底黑了下来。
她看着裕徽音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影子,她们的心离彼此好像也越来越远了。
杨凌安理了理凌乱的衣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叹了出去,再抬起眼时,已经看不到裕徽音的影子。
她转身,离开一片寂静的御花园。
回到偏殿,杨凌安刚踏进门,就见清肃已经不知道在殿中跪了多久。
她看到清肃,就想到裕徽音径直离开的背影,想着她不耐地皱了下眉。
语气不善地开口,“你来做什么。”
清肃听到杨凌安的声音,她转过身,满盈的泪七零八落地划过脸颊。
她跪着走了几步,扑到杨凌安的脚边,她抱着杨凌安的脚,哽咽地说道:“陛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才让长公主误会了。”
杨凌安听到她的话,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文字。
她蹲下身,神色冰冷地一把掐住她的喉,“你只是一个在花房的奴婢,连主子的面都没见过,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是长公主。清肃,你还知道什么?”
清肃眼睛哭得像兔子的眼睛,眼眶红红地看着杨凌安。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惊恐,慌不择言,磕磕巴巴地说道:“奴婢虽是花房的婢女,可从前奴婢去贵妃殿送花时不小心触怒了贵妃,贵妃罚奴婢跪在翊坤宫前,奴婢当时高烧昏迷,是长公主路过请太医救了奴婢。”
清肃抿了抿唇,一脸楚楚可怜地看着她,“恩人的脸,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杨凌安皱了下眉,听到她的话,她有一瞬间失神,可仅仅只有一刹,她神色回笼。
“哦?是吗?”
清肃不停地摇头,泪不小心滴落在杨凌安的手上,她皱了下眉,松开了手。
“奴婢不敢说谎。”
杨凌安站起身,不冷不淡地瞥了她一眼。
“即日起,你便不要在朕的跟前伺候了。”她冷声下令。
清肃猝然抬头,眸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清肃哭得一抽一抽,她大哭地跪在杨凌安脚下,像一条卑微的狗乞求她,她抓住杨凌安的一片衣角,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眸中满是惊恐。
“陛下不要奴婢了吗?”清肃抬起头,看着杨凌安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神色晦暗冷淡,好似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看着她,就像是一只可以随时丢弃的狗。
听见她的话杨凌安的神色并没有变化。
“朕何时要过你?”
她的声音冰冷。
“朕救你于水火,你本该尽心尽职在朕的身边侍候,可你打翻食盒,殿前失仪,朕不将你发还原处已是仁慈。”
说完,杨凌安不再与她多说,转身走进内殿。
清肃低声抽泣,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垂着脑袋,扭头看着杨凌安连一点眼神都没有停留在她身上。
她渐渐地,停止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