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是谁,杨凌安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亵衣松散地挂在身上。
她嗓音沙哑地开口:“你来做什么?”
清肃弯腰拾起被她打翻在地的铜盆,垂着眸说道:“陛下昨夜做噩梦了吗?”
杨凌安抬起头,眼神尖利地看向她。
清肃被她的眼神吓得一颤,伸手指了指杨凌安的脸。
“陛下的头发上有汗珠。”清肃大着胆子,拿出别在腰间的丝帕,走到杨凌安身边,跪在她面前,仰起头看着杨凌安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她抬起手,替她擦了擦额间的汗。
清肃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地道:“陛下心中烦闷,不若与奴婢一说?”
杨凌安蹙了蹙眉,她的头往旁边轻轻一歪,避开了她的手。
她站起身,拢了拢松散在身上的亵衣。
“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且出去。”
清肃悬在空中的手一顿,她偏了偏头,余光看着杨凌安的后背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她站起身,神色无异地向杨凌安恭恭敬敬行了礼,退下了。
“奴婢告退。”
杨凌安披上外袍,推开偏殿的门,正好撞上前来送早膳的无心。
“陛下……早膳?”
话音未落,杨凌安与她擦身而过,往前方走去。无心转过身,看着杨凌安一大清早不知急急忙忙要去哪里。
想着,无心把食盒扔给身后的宫女,自己追了上去。
“陛下,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无心问道。
杨凌安停下脚步。
“今日谢燕归启程,朕去送她一程。”
无心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杨凌安,她默默跟在杨凌安身后,不再说话了。
杨凌安走上城墙,看着宫外浩浩荡荡的大部队,谢燕归就淹没在众多将士中。
可杨凌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谢燕归龙章凤姿,身姿挺拔,就算在一众小兵里,可仍是出众,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她的出色。
杨凌安站在城墙上,看着谢燕归的身影,眯了眯眼。
“从前她也是这副模样,不卑不亢,宠辱不惊,面对裕帝时是这样,对我,就更加冷淡了。”杨凌安嗤笑一声,“她瞧不起朕宫女上位,那些世家女子皆是如此。”
无心往远处看了一眼,却并未看见谢燕归,瞧不见,她也就收回了目光。
“瞧不起又如何?”无心道。
杨凌安深吸了一口气,“若我母亲还在……”
想着,她垂下了眸。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前尘往事。她长身玉立于城墙之上,往下看去时,似有一个目光也正在看她。
随着军士们大喝一声,为首骑在马上的将军一声令下,众军士整整齐齐转身,跟随马儿的蹄步,脚步声齐刷刷响起,从此踏上征途。
那道目光也就消失不见了。
“走吧。”杨凌安转身离开。
城墙之上,一道靓丽的身影藏于城角后,杨凌安走后,那片衣角随着风轻轻摆动,最终也消失不见。
杨凌安回到政务殿,只见殿门大开,殿内了无人影,她心底一沉,一转身,正巧与那张凝脂雪肤的脸对视上。
她的眉间总是温婉娴静,鬓发如云。许是尚在病中,她的神色倦怠,唇色淡淡。
看见杨凌安,她阖了阖眼,周身似笼着一层薄薄的云雾。
她周身清冷,身子纤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她抬起眼,眸中疏离,在看到杨凌安立于门前,她稍稍往后退了几步,与她隔开安全距离。
她俯身,向杨凌安行了一个礼。
“陛下怎么来了。”
杨凌安看着她这幅弱柳扶风的模样,下意识想伸出手将她扶起。
可她刚伸出手,裕徽音就又往后退让两步。
杨凌安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她放下手。
她开口,语调平平,语气里好似没有半点温度。
“无需多礼。”
裕徽音放下手,垂着眸,始终没有看向杨凌安。
“陛下,你挡着门了。”
杨凌安没有动,裕徽音好看的一双眉蹙起,她抬起头,看向杨凌安,“陛下方才是没有听见我的话吗?”
杨凌安愣了一下,“嗯?”
“我说,你挡着门了。”
杨凌安还是没有动。
裕徽音蹙起的眉又皱了皱,“陛下……”
话音未落,杨凌安上前一步牵起裕徽音的手。
“殿下的手怎么这么冷?琉璃呢?你出来时,她为何不给你多加一件外袍。”
裕徽音挣脱开她的手,理了理衣袍,道:“不过是去御花园散心罢了,我并未让琉璃跟着。”
“御花园?”杨凌安问道。
裕徽音点了点头。
杨凌安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往前逼近几步。
“殿下还是不会说谎。”杨凌安低下头,看着她道,“殿下每次说谎都不敢看我。”
裕徽音低着头,她往后退了几步,一不留神后背撞上冰冷的红柱,她闷哼一声。
“殿下究竟去哪里了。”
杨凌安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裕徽音。
裕徽音双手抵着杨凌安的胸,偏过脸去,不看她。
“你平日里从不踏出殿门半步,可今日为何要出殿?殿下究竟是去赏花,还是看人。”
裕徽音的心脏漏跳一拍,她死死咬着下唇。
“是去看谁,谢燕归?”
杨凌安的声音缓缓,沉沉地一个字一个字道:“殿下,是这样的吗?”
裕徽音的双手很冷,她的身体也随着杨凌安的话一点一点变得更冷。
“你……”
杨凌安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裕徽音闭上眼,点了一下头。
“陛下既知,为何再问。”
杨凌安轻轻笑了一下,幅度不大,可裕徽音抬头去看,却觉得她脸上的笑很阴冷,直看得裕徽音汗毛倒竖。
“你……”
杨凌安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裕徽音在她身后拉住她的衣角。
她停顿了一下,蹙着眉回头看她。
裕徽音站在她身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噙着泪花,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与燕归年少之友,她曾作为长公主伴读陪我在宫里消磨时光良久,没有母妃的日子里,她对我、亦姐亦母。如今她就要去往边疆,不知何时再回,所以想见她最后一面罢了。”
“……”杨凌安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悦的气场。
她冷冷道:“她当时把你掳出宫,朕真该将她当成匪徒一箭杀了。”
裕徽音,“……”
“我只是去看她一眼而已,陛下何须大动肝火。”
听到裕徽音的话,不知为何,杨凌安更气了。
她走上前,一把捏住裕徽音手,拉着她走到政务殿内。
裕徽音跌跌撞撞挣扎得跟在杨凌安身后,被她一把拽上床榻。
裕徽音重重摔在软软的床上,床榻凹陷一块。
还没等她回过神,杨凌安就已欺身而上。
裕徽音大吃一惊,她慌乱之中揪了一块被角,盖在自己身上。
“杨凌安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可杨凌安只看着她,像看着自己的囊中之物,她伸手轻轻一拉,拉开裕徽音的腰带,顷刻之间,春光乍现。
“这是白日宣淫!杨凌安,你有辱斯文!”
裕徽音尖叫地推开她。
杨凌安弯下腰,拨开她额间的碎发,用一种近乎怜爱的目光看着她。
看着杨凌安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裕徽音很想哭。
“你……”
“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她哽咽地道。
听见裕徽音哽咽的声音,杨凌安的身体一顿,不解地看向裕徽音。
“殿下为何要哭?”杨凌安叹了口气,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裕徽音毛茸茸的脑袋。
“殿下,我们曾亲密无间啊。”
杨凌安亲了亲裕徽音的脸。
裕徽音垂下眸,脸别到一旁,不去看那道炽热的目光。
“你……”
裕徽音话音未落,就听得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咚咚”两声,殿外传来琉璃的声音。
“殿下,奴婢方才听到您的声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裕徽音听到殿外琉璃的声音,一瞬间脸羞得通红,活像一只烤熟冒烟的虾。
杨凌安闻言,手指停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仔细端详裕徽音比熟透了的柿子还红的脸。
裕徽音的面皮一向很薄,即使是在从前,她也必是要熄了烛火,甚至还不许褪衣,只许杨凌安在外面蹭。
而现在,殿外有人,又是白天,可想而知裕徽音会羞到何种程度。
她拿起一片被角,遮在自己脸上,无视殿外的声音,可敲门的声音却一声比一声急促。
“殿下、殿下,您在殿内吗?殿下可是有什么事吗?”
见裕徽音仍旧装死不言,杨凌安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殿下,若是你再不回应琉璃,按她的性子,第三次敲门后,她可就要推门而入了。”
裕徽音的身体一颤。
杨凌安轻笑一下。
裕徽音的脸憋得通红,她的头埋在被子里,红着脸哼了一声,“你无耻。”
“多谢殿下夸赞。”杨凌安蹭了蹭裕徽音的脸,邪邪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