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徽音喘着粗气,在看到一个大茶壶横在自己眼前,她呼吸几乎一滞,拧着眉头瞥了眼杨凌安,吃力地两只手捧起茶壶,对着壶嘴身份礼仪全然不顾地喝了一口。
她从没这样喝过水,茶壶的盖子还好巧不巧砸到裕徽音额头上,顷刻间冒出一个小红包,从茶壶口洒下来的水淋了裕徽音满脸,还有几颗茶叶掉在裕徽音额发上。
一片狼藉。
“……”
“……”
裕徽音闷哼一声,闭着眼把药吞了进去,随后四肢一横,像死鱼一样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脸盖住。
“疼死了……”
裕徽音把头蒙在被子里颤颤说着,脸憋的通红。
太丢脸了……又好痛……
杨凌安手指动了动,她像个木桩一样钉在原地,好几次想上前掀开裕徽音的被子问问她怎么样了,可一时间又怕她恼羞成怒会做出什么事来。
左右权衡之下,她大喊一句,“叫太医。”
不到一刻钟,太医们蜂拥而至。
太医们一进门见杨凌安脸色阴沉得好似要杀人,各个缩着脑袋一个个像鱼般井然有序排队进内殿。
进了殿又见裕徽音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太医们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眼睛立马闭起,各个跪在地上把脸几乎快要埋在地里。
“陛陛下……臣……臣等要不待会儿再进来?”说完这句话后,为首的太医抬头看了一眼杨凌安后又赶紧把头低下。
听到太医的话,杨凌安才有些回过神来。
她转身看向缩在被子里的裕徽音,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把被子轻轻掀起一个角,“殿下,乖,让太医们看看你头上的伤势。”
“不要。”
“殿下,乖一点好不好。”
裕徽音的两边小脸气得鼓鼓的,“不要!”
“殿下……”杨凌安的嗓音颇为无奈。
裕徽音探出脑袋,杨凌安还没看到她的脸,一个包赫然而立。
“哈……”杨凌安赶忙将手抵在唇下,轻咳几声遏制住剩下的声音。
裕徽音顷刻缩回她的小被子里。
她嘟嘟囔一句,“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杨凌安哄着道,“那我们看太医好不好?”
“都怪你!”裕徽音一边呜呜囔囔的,一边又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怪我怪我,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好不好?”
杨凌安继续耐心哄着她,一边给太医使了个眼色,太医们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退到殿外。
待太医们走之后,杨凌安坐到床边,她俯下身,把被子轻轻掀了个角,见裕徽音没有反应,她才又拉了一些下来。
“殿下,不丑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笑?”
“我吗?我没笑。”
“你骗人。”
“殿下……”杨凌安看着裕徽音缩在小小的角落,头上鼓起一个小包,哭得梨花带雨,杨凌安看着她眼里露出怜惜,又心疼。
“你别碰我。”裕徽音吸了吸鼻子,扯着鼻音说道。
杨凌安听她的话乖乖往后退了几步,“这样可以了吗?”
杨凌安站在床边看着她,轻声问道。
裕徽音往外面探了探头,轻轻点了点。
“那我先出去,让太医们进来看看伤势好不好?”
裕徽音没好气地嗯了一声,撇过脸,气鼓鼓地不看她。
杨凌安转身走了出去,她打开门,对着门外的太医冷声说道:“进去给她看看头上的伤,还有,她的喘疾为何这些天频频发作?”
“陛下稍候,待臣进去看看,再向陛下禀报。”
杨凌安点了点头,“去吧。”
说完后,杨凌安转身进殿,坐在桌边静静等着。
过了大概有一炷香,太医陆陆续续从内殿出来。
“情况如何?”杨凌安问道。
为首的跪在杨凌安面前,缓缓道:“回陛下,殿下的额头只是被重物磕到了,并不严重,待臣开几副药每日外敷即可,至于殿下的喘疾……只要殿下不动气,安心静养,想必有痊愈的可能。”
杨凌安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太医出去了一小会儿功夫,回来给杨凌安配了外敷的药给她,送完后,太医识时务地退下了。
杨凌安的手心里托着外敷的药物,冰冰凉凉的触感,摸起来还软软的。
她站起身往内殿里走去,“殿下,这是太医方才开的外敷药。”
边说着,她坐到床边,自然而然地就想为她敷上。
可裕徽音却往里面缩了几步。
“陛下,这些小事就让宫女们去做吧,您如今是陛下,这些小事无需你再动手。”
“……”杨凌安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裕徽音也不肯让步,僵持许久,杨凌安放下了手。
“朕去叫琉璃。”
裕徽音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琉璃?琉璃的伤好了吗?”
杨凌安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
说完,她对着门外的无心道:“去叫琉璃来。”
无心一顿,“琉璃?”
“她伤还没好?”
秋影摆了摆手,“那怎么会,我们都差人精心养着呢,早好了。”
无心见杨凌安并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杨凌安那张比乌云还要阴沉的脸,黑得几乎快要滴出墨来了,她连忙用胳膊捅了捅秋影。
“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的腿给打断。”
秋影立马噤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杨凌安,也意识到这气氛极其诡异,她一头雾水地往无心那里移着小步,凑到她耳边问道:“无无心,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这么冷。”
“你再说,小心的腿。”
秋影连忙认怂,“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秋影心里默默掉珍珠。
自己到底说错什么话了吗?
本来想在陛下面前邀功,怎么感觉功没邀到,还被狠狠记了一过?
一想到,秋影在心里嚎丧得更厉害了。
一阵沉默后,杨凌安下令,“去把琉璃叫来。”
无心立马领命,“是。属下这就去。”
无心往前走了几步,见身后没有动静,她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哭丧着脸的秋影。
她招呼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秋影愣了愣,抬头应了几声跟上了。
杨凌安阴沉着脸走回殿里,不一会儿无心和秋影就带着琉璃进来了。
琉璃这几个月躺在床上静心养伤,如今已能下地自行行走,只是和常人看起来还是有些瘸。
“琉璃参见陛下。”琉璃费力跪下,朝杨凌安磕了一个头。
杨凌安摆了摆手,随意道:“起身吧。”
琉璃扶着地面踉踉跄跄站起身,“多谢陛下。”
杨凌安看着她,不情愿地将手中的敷料递给她。
“殿下的额头鼓了个包,你去给她敷。”
琉璃小心翼翼地接过,垂头应了一声,“是。”
看着琉璃一瘸一瘸地走进内殿,杨凌安起身,刚想走出殿,可脚迈出一半又停住了。
她收回半只脚,站在原地想了会儿,还是转身走进内室。
杨凌安走进内室,不远不近地站在殿内看着裕徽音。
“琉璃,你的伤怎么样了?”裕徽音看着琉璃,眼眶渐渐蓄泪,看着琉璃,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
杨凌安往前走了两步,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住了。
这时候,就不去打扰她们主仆两人叙旧了。
想着,杨凌安转身离开了政务殿。
无心和秋影站在门口,见杨凌安出来了,她们跟在后面问道:“陛下,我们现在去哪里?”
杨凌安摇了摇头,“你们不用跟着我,天色不晚了,你们去休息吧。”
无心和秋影双双看了一眼对方,“陛下早些休息。”
说完后,二人齐齐转身走了。
无心和秋影走之后,周围寂静无声,只剩下杨凌安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宫廷中央。
她抬头望月,可一层雾笼罩着月,从迷雾钻出来的月光也显得那么稀薄。
杨凌安的心里很迷茫。
她的目光往周围看去,四通八达的宫路,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杨凌安低下头,悄然叹出一口气,也瞬间被吹来的风吞噬、吹散,最终飘落在空中消散不见了。
她闭上眼,随心往一个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她走到御花园门口。
夏季盛开的花萎落下去,秋季盛开的菊争奇斗艳开了起来。
黄菊、粉菊、紫菊……
杨凌安走到菊花中央,她俯下身,正欲采摘一支,却听到御花园的角落传来几声碰撞声和女子低声压抑啜泣的声音。
听到角落传来的声音,杨凌安眼神一凛,她没有出声,而是放轻脚步,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小贱人,厨房的膳食那是给主子吃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偷玉碟里的东西吃,你不要命,我们的脑袋还想要呢!”
“真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在宫外小偷小摸被人打出来也就罢了,进了宫,居然还改不了这种臭毛病!一家都是小偷,你说你娘早死,是不是被人发现去偷人把她给乱棍打死的!”
杨凌安在门后听着,越听他们骂得越离谱,她从门后走出来,站到众人身前,冷喝一声。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