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笃定,即便此番不能直接定苏清晏罪名,也能污其官声、损其信任,让州府对他心生猜忌,日后新政推行、口岸稽查,处处受限。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清晏最擅长的,便是从细微破绽之中,倒推全局。
苏清晏知道伪信出自滩头渔民捡拾,立刻传令严查当日近海出入人丁、船只踪迹。差役循着线索追查,很快寻得那名假扮渔民的亲信落脚客栈,搜出残留的仿制印模碎屑、旧官纸余料。
人证物证俱在,直接锁定西洋商馆。
苏清晏即刻传报宪司查官,将查获物证呈上,同时拘拿那名假扮渔民的亲信。
严刑讯问之下,那人扛不住压力,全盘招供:是洛伦佐命人临摹笔迹、伪造私印、假造密信、刻意遗落栽赃,一切始末尽数坦白。
真相大白。
查官看着供词与物证,又惊又怒。
他行走官场多年,见惯纷争,却少见外商胆大至此,竟敢伪造官书、栽赃朝廷主事、妄干海防重事。
案情勘破,所有污名瞬时洗尽。
苏清晏一身清白,立于公厅,神色平静无波。
而西洋商馆,再度被推至风口浪尖。
查官即刻传令,拘传洛伦佐到案。
洛伦佐踏入公厅那一刻,看着满案供词、伪印、碎屑、人证,终于面色惨白,浑身冰凉。
从前贪利、钻法、生事、离间,皆属商事纠纷,尚可罚银抵过。
伪造官信、栽赃命官、窥探海防、妄乱公器——已是触法重罪,再无回旋余地。
苏清晏目光淡淡扫他,一字一句道:
“你商事屡败,便欲毁人官声、乱我新港法度。利争不成,便行构陷,计谋阴毒,步步诛心。新港容商,不容奸。通商许利,不许乱法。”
宪司当堂定判:
西洋商馆主事洛伦佐,伪造官文、栽赃朝廷职官、窥探海防机密、搅乱口岸治安,罪证确凿。
即刻查封西洋商馆所有货栈、封存全部存货;
追缴历年违规逃税、罚银叠加十倍;
洛伦佐逐出新港地界,永久禁止踏入中土所有通商口岸;
所有参与伪信造假之人,一并拘拿定罪。
政令落下,雷霆清算。
西洋商馆大门被封条贴死,积攒数年的货资尽数籍没,馆内管事匠师一一拿捕。
一时风光无限、屡次暗害算计的西洋商馆,彻底覆灭。
街市百姓、各行商户听闻结果,人人称快。
连日流言彻底消散,苏清晏清白如初,声望愈重。
暮色归海,潮声安然。
苏清晏立在市舶司门前,望着恢复安稳繁华的码头,心中了然。
商事之争,止于利;人心之诡,生于贪。
洛伦佐步步紧逼,从钻法、避税、挑事、离间,最终铤而走险、以身触法,终是自取覆灭。
新港历经数轮暗潮博弈,法度补全、人心凝聚、商路清朗、华洋公允。
风波暂歇,海面归于平静。
只是远洋航路无尽,四海通商往来不绝。
今日奸商虽去,来日贪利之人不绝。
口岸守正、法度清明,依旧是一场无尽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