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褪去,太湖之上天朗气清。锦晏阁的订单接连不断,苏清晏一边扩充桑户合作名册,一边安排缫丝坊添置织机,江南的生意蒸蒸日上。反观周懋昌,几番构陷尽数失败,名声在江南丝市一落千丈。
往日依附他的中小丝商,见他屡屡用阴私手段,又接连受挫,纷纷与之疏远。不少桑户、工坊也不愿再和他打交道,客源流失,货积库房,周转银钱日渐紧张。他固守多年的丝行,生意一日淡过一日。
一连两月,周懋昌闭门反思。从前他一心固守垄断,视外来客商为仇敌,用尽手段打压苏清晏,可几番争斗下来,害人不成,反倒折损自身基业。他渐渐明白,江南丝业困局,不在于外来客商,而在于固守旧法、眼界狭隘,只盯着内河有限的市场互相倾轧。
这一日,周懋昌遣人递来拜帖,想要登门拜访苏清晏。消息传到小院,账房满脸诧异:“东家,周懋昌屡次算计我们,如今他求见,怕是另有图谋。”
沈知微也有些意外:“此人素来要强,若非走到难处,绝不会主动登门。你要小心。”
苏清晏略一思索,缓缓开口:“请他来吧。商场之中,没有永远的仇敌,只有不变的利弊。我倒想听听,他此番前来,究竟想说什么。”
午后,周懋昌只身前来,未带随从。一身素色长衫,不复往日丝行领头人的意气风发,眉宇间带着疲惫。见到苏清晏,他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拱手一揖,态度诚恳。
“苏东家,今日登门,是向你赔罪。过往多番算计刁难,皆是我心胸狭隘,执念于垄断丝市,险些酿成大祸,还望苏东家海涵。”
苏清晏示意下人奉茶,平静开口:“周东家不必多礼。过往纷争,已成旧事。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懋昌端起茶盏,长叹一声,缓缓道出心中所想。江南内河市场已经饱和,丝商之间互相压价,内耗严重。他近来听闻,沿海港口有海商出海,海外诸国极爱中原丝绸,愿意出高价收购上等锦缎。只是海运路途凶险,耗费巨大,单凭他一家丝行,无力支撑。
“苏东家,你锦晏阁织造技艺精良,南北商路通畅;我在江南经营数十年,熟悉丝料采买,又认识沿海港口的船商。若是你我放下旧怨,联手开辟海运丝贸,将江南锦缎销往海外,便可跳出内河的互相争斗,一同开辟新的天地。”
账房闻言,心中震动,没想到周懋昌竟提出这般设想。
苏清晏静静听着,并未立刻应允。海运风浪大,还有海盗、海关关卡重重,风险远胜运河漕运,一旦决策失误,损失难以估量。
“周东家,此事事关重大,海运风险重重,不可轻率。”苏清晏从容说道,“海外市场需求、海船航线、关税、货物损耗,都要一一核实,不可仅凭传闻便贸然投入。”
周懋昌早有准备,取出一卷手绘海图与海商往来的书信,摊在桌上:“这些是我多方寻访搜集而来。海外诸国偏爱纹样繁复的锦缎,太湖蚕丝织就的料子,在海外极受欢迎。只是我如今资金不足,商号信誉受损,难以独自成事。若能与锦晏阁联手,各取所长,便可共分这片广阔海外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