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燕都,寒意一日浓过一日。绸缎行会会馆内,炭火已经早早升起,长案依次排开,燕都数十家丝织商号的主事齐聚于此。往日行会议事,多是商议定价、协调货源,今日气氛却格外紧绷。顾景渊提前奔走半月,联络了一众固守旧规的老商户,决意借行会集会,发难锦晏阁。
锦晏阁绸缎与羊毛绒料一同售卖,在这些老商户眼中,便是坏了代代相传的行当旧例。燕都老规矩,绸缎商号专营丝织品,皮绒毛料自有绒行经营,各行分立,互不越界。顾景渊正是抓住这一点,四处游说,称苏清晏跨营售货,搅乱行当分界,长久下去,各行规矩都会崩坏。
会馆大堂之中,众人坐定。行会会长刚开口点明本次议事议题,顾景渊便率先起身,拱手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间厅堂。
“会长,诸位同行。今日召集大家,只为一事。江南来的锦晏阁,主营绸缎,如今却大肆售卖关外羊毛绒料。丝行、绒行自古分设,乃是燕都百年商规。锦晏阁跨业经营,混淆品类,低价售卖绒料,抢夺绒行生意,长此以往,各行界限全无,市价必将大乱!依我之见,应当勒令锦晏阁停售毛料,恪守丝行本分。”
话音落下,与顾景渊交好的几名老商户纷纷附和。有人捋着胡须叹道:“顾东家所言有理,行当有行当的规矩,若是人人都随意跨营,日后生意便无章法可言。”还有人跟着附和,称锦晏阁接连出新,步步抢占市场,再不加约束,本地商户将无立足之地。
一时间,大堂内议论纷纷,不少商户面露迟疑,看向立于一侧的苏清晏。
苏清晏神色从容,静静听完众人说辞,待喧闹稍歇,方才缓步上前,对着会长与众人躬身一礼。
“会长,诸位东家。晚辈有几句话,想与各位分说。”她声音清和,不疾不徐,“所谓丝绒分行,乃是旧时约定,却并非官府明文律法。旧例因时势而生,当年交通闭塞,绸缎、毛料货源各有来路,故而分开设铺。可如今商路通达,客商采买,常常希望一地便能购齐四季衣料。”
她抬眼环视满堂众人,继续说道:“锦晏阁售卖毛料,不曾刻意压价倾销,定价依照原料、织造工本核算,明码标价,从未欺瞒客商。若是货品品质不佳,买家自会取舍。规矩的本意,是护佑一众商户安稳营生,不是固步自封,不许商户顺应时势。”
一名年迈的绒行主事皱眉开口:“可你跨营售货,便是抢我们绒行的客源!”
“并非抢夺。”苏清晏从容应答,“世家大户采办冬装,需求繁多。锦晏阁的毛料,多是搭配绸缎成套出售,不少客人原本只打算购置绸缎,顺带选购绒料。而不少绒行,也可与锦晏阁互通客源,我们可以互相引荐客人,未尝不能互利。若是诸位愿意,锦晏阁甚至可以将部分毛料货源,分售给绒行,大家一同分润北地毛料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