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渊受内务府惩戒,三年内不得参与官府绸缎采买,云锦堂声望大跌,铺中客流日渐稀疏。行会之中,往日围着他奉承的商户,也纷纷避之不及。接连几番算计全部落空,他深知再在绸缎行当与苏清晏死磕,已经很难翻盘。闭门思索数日,他心中生出一条新路。
燕都冬日苦寒,世家贵族冬日所需的绒料织物,向来供不应求。江南善织绫罗绸缎,却少有上好的羊毛绒料,上等毛织料子大多自关外草原运来。若是能抢先垄断北地优质羊毛,织出细腻的毛呢锦缎,便是开辟了一条全新商道,不必再和锦晏阁争夺绸缎市场。待新品一经推出,定能重新夺回客源。
主意既定,顾景渊将堂中事务托付心腹代管,备足银两,带着账房与护卫,一路向北,奔赴关外。草原之上,各部牧民散居,羊毛交易多在秋市。每年入秋,牧民剪完羊毛,便会聚集在边境集镇售卖。顾景渊打算赶在秋市开市之前,与草原部族首领定下独家采买契约,买断今年的上等羊毛。
消息辗转传到锦晏阁,苏清晏正翻阅各地织料的账册。管事匆匆入内禀报:“东家,听闻顾景渊已经动身北去关外,意图收购全部优质羊毛,打算织造毛绒织物,和我们分庭抗礼。”
萧聿珩立于一旁,闻言眉头微蹙:“羊毛织物乃是冬日紧俏之物,若是被他独家把持货源,待到寒冬来临,燕都豪门采买冬料,便只能去找云锦堂。这一步,倒是跳出了往日绸缎厮杀,另辟蹊径。”
苏清晏指尖轻点账册上关于北地毛料的记载,神色平静:“他想垄断羊毛,想法虽好,却未必容易。关外部族众多,并非只有一处草场出产好绒。而且羊毛收购、运输、脱脂、梳理,工序繁琐,成本极高。他急于求成,未必能兼顾周全。”
她没有立刻派人北上争抢羊毛,而是招来织坊里熟悉毛纺技艺的老织妇,细细询问羊毛织造的难处。老织妇坦言,草原原毛粗硬,里面混有草屑沙土,若是没有完备的洗毛、梳毛工序,织出来的料子粗糙扎身,难以入世家府邸的眼。
苏清晏听完,心中已有盘算。她安排两名稳妥伙计,不急于抢购羊毛,而是北上边境集镇,走访各部牧民,商谈长期采买。她不谋求独家买断,只约定分批次收购,同时承诺,愿意教牧民简单的羊毛初拣法子,按毛料品级分价,优质羊毛给更高价钱。
另一边,顾景渊抵达边境集镇,出手阔绰,拿着重金与草原部族首领商谈,许诺高价买断全部上等羊毛。部族首领见银钱丰厚,一时心动,几乎就要落笔签约。可顾景渊一心想着独占货源,谈判之时,只压着交货时限,却不愿承担毛料运输途中受潮、虫蛀的损耗,也不肯收下次等羊毛。部族首领心中渐渐生出顾虑。
没过几日,锦晏阁的伙计上门拜访,带来苏清晏的约定。锦晏阁愿意按品级收购,好坏毛料都收,还预先支付一部分定银,并且承诺来年可以带来中原的茶、盐、布匹交换。草原牧民常年缺少中原物资,两相比较,便觉得锦晏阁的条件更为宽厚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