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理寺与都察院发难的,是刑部侍郎,严文思。
严文思是刑部的老人,在朝亦有近十年时间,是在程知远父亲升任刑部尚书后,上任刑部侍郎。
沈微序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但他敢对大理寺与都察院发难,刑部尚书肯定是提前知晓的。
——而刑部尚书,是裴知遥的人。
或者说,本身整个刑部,就是裴知遥的势力范围。
沈微序想起昨晚裴知遥问他能不能留宿丞相府的事情。
……他到底要干什么?
多日的疲乏搅乱沈微序的思绪,他尽可能收敛自己的不适,让自己专注在当下。
刑部侍郎的诘问轮不到沈微序与贾竹决来回答,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和大理寺的大理寺卿先出列一步,各自说明如今他们两个部门近年来事务堆积。
而沈微序与贾竹决回京不过半月,案件未有进展本就是常事。
严文思却又针对沈微序发难,说沈微序只负责查案,根本就不管大理寺内的其他事务,至今连一点案件进展都不曾汇报,实属不该。
矛头指向了沈微序,景仁帝也终于发话,询问沈微序近日案件进展为何没有汇报。
沈微序更头痛了——生理性的。
这大概就是打工人熬了几个大夜之后,又忽然在临时会议里被大老板点名汇报工作进度,偏偏这个工作进度还是应该对普通员工保密的。
他尽量不露出任何疲态,出列躬身行礼:“回陛下,此案情况特殊,臣与贾御史考虑到案情线索尚在核验阶段,贸然上报恐言辞不够详实。
“且此案牵连甚广,不便轻易透露进展,以防打草惊蛇,令背后之人有所防备。”
严文思反驳:“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查案之责,重在上下通达,程序明晰。臣在刑部近十年,从未见过一桩需要保密到连上奏都省略的案子。这期间若出了纰漏,乃至查案之人自己生了偏私之心,又有何人能担保?”
“况且若案情不明,时限不定,无人监督,臣斗胆问一句——这案子要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严文思所言句句在理,亦有不少朝臣认可。
此时宋明德又出面保全:“陛下,严侍郎所言程序之理,臣深以为然。然沈少卿并非未报,早在臣归京当日沈少卿便主动同臣说明过案情,这几日亦从未懈怠。”
严文思嗤笑一声:“宋大人乃大理寺卿,自会为自己人担保。可在旁人眼里,大理寺查大理寺,又自己说自己没有徇私,这话听着难免有些关起门来自说自话。
“况且近年来大理寺的办案效率,朝中上下有目共睹,刑部送去的卷宗压了多久才回?若连这案子也关起门来查,查成什么样子,查谁不查谁,岂非也由大理寺一言而定?”
严文思直接将罪名扣到“官官相护、徇私包庇”上。
他很巧妙地将矛头对准了大理寺,从始至终不提都察院,而都察院似乎也乐于独善其身,只是旁观这出好戏。
宋明德便忍不住了,指控起刑部与都察院近来办案懈怠,什么案子都往大理寺丢,这才导致大理寺事务繁忙,效率降低。
这一番便又牵扯到刑部尚书和左都御史。
各家自然是护各家的人,三法司的三个长官当庭吵架,唯一被牵连的沈微序只觉脑袋愈发疼痛。
很显然,今日他的被点名只是个引子。而他眼下状态不佳,并且以他的身份也不好参与到上司们的吵架中,最好就是闭嘴不言,少说少错。
三法司的吵架逐渐也牵引到如今各地陈情诉状纷至沓来,司法体系难堪重负,各家都在把锅往别家推。
正应了沈微序之前的推测,这样混乱的司法体系早晚出问题。
最后,这个乱局由景仁帝裁决结束。
景仁帝督促各家尽快完成各家事务,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包括贾竹决在内,都要调任去各地负责处理陈情诉状。
沈微序将独自一人负责布防图一案,接受百官共同的监督,在一个月内给出一个初步结果。
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的被问责时回了几句,沈微序根本掌控不了事态的发展,就被强行施加了查案的压力。
但顶头大老板发话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恭顺地行礼应答:“臣遵旨。”
混乱的早朝终于结束,沈微序在下朝后先与贾竹决碰了面。
贾竹决第一时间关心他:“微序哥,你还好吗?早朝的时候你状态好像有点差。”
沈微序按了按太阳穴:“无妨,只是近来休息不够。你那边可有安排了?”
贾竹决摇头:“还未,正准备去都察院接受安排。但本身各地诉状堆积之事也是都察院近来的难题,左都御史早有把我调任出去的念头。”
贾竹决离开,案件全部交由沈微序一人,而大理寺今日又被点名问责过,百官会更关注沈微序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压力,并非常人轻易能承受。
贾竹决担心:“微序哥,这下可怎么办?”
沈微序尽量冷静决策:“你将你那边的所有线索整理一份给我,我这边事关大理寺名誉,大理寺尚有人手调用,你不必担心。随时向我同步你那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