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微序在早朝上强忍着没有往裴知遥的方向看,只是听他和弹劾他的官员斗嘴时,气势似乎和平时差不多,应该状态不至于太糟糕。
等早朝结束,他特意回大理寺待了会儿,时辰差不多了便尽量从容地赶到皇城门口。
他才登上马车,便见裴知遥已经在马车内躺着闭目休息。
沈微序先看一眼他的衣服,换下官服后是一身黑衣,哪怕伤口开裂了也难以察觉。
他走上前,想叫醒裴知遥问问情况,刚伸手,手腕就被紧紧攥住,再前进不了半分。
但沈微序来不及提醒安抚,先感受到手腕传来的,裴知遥手心滚烫的温度。
沈微序一惊:“小遥,你发烧了?!”
裴知遥似乎在迷迷糊糊间听出熟悉的声音,皱着眉艰难睁开眼,手中力道渐松。
沈微序再顾不上别的事情,赶紧起身去吩咐车夫。
裴知遥在他离开时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他,但高烧让他的思绪动作变得迟缓,最后只抓到一片抽离的空落落。
……是梦吗?
应该是吧。
在梦里……他也总是抓不住那道从不为他停留的身影。
沈微序叮嘱完车夫,一回头就见裴知遥虚弱无力耷拉下手的状态,心底突然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他回到车内,暂时顾不上距离分寸,重新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小遥,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这就去医馆。”
裴知遥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几乎近在咫尺的沈微序,可萦绕在他身侧的,却不是他熟悉的、能令他短暂安心喘息的气味。
他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与沈微序相牵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他绝不会在不清醒的时候,喊出那个能让人直接锁定沈微序的称呼。
沈微序将裴知遥短暂的挣扎反应看得分明,心中酸涩,却也无法言说,只能又握紧了些他的手。
约摸半个时辰后,马车才抵达京郊的一处医馆。
这个医馆是沈微序偶然从贾竹诀口中听说,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常有不想为外人知晓的达官贵人前来此地,因此特别布置了足够马车到室内再停靠的通道。
沈微序消耗积分确认了周边安全,这才叫醒裴知遥,搀扶着他下马车,找大夫诊治。
大夫见裴知遥又是重伤又是高烧的,也吓了一跳,慌忙为他准备好单独的房间,先将伤口重新检查一遍。
他皱着眉头说:“这是伤口处理不当,感染热毒,得先清创再服药退热。幸好这会儿病情尚早,来得再晚些,怕是要有性命之忧。”
沈微序听得心惊胆战:“好,那便麻烦大夫了。”
大夫准备好清创药材用品,准备动手时,裴知遥却挣扎着要躲开。
沈微序忙安抚他:“你别乱动,让大夫给你好好处理。”
裴知遥紧抿着唇,用来遮掩气色的胭脂早已被蹭掉,唇色苍白,脸颊潮红,已是十分虚弱难受的状态。
沈微序以为他是戒备心强,想坐到他身边陪着他,却见半靠在床头的裴知遥忽然撇过脸。
散落的发丝遮挡住他的神情,片刻后,他才嘶哑地开口:“你……先出去。”
沈微序愣了愣。
大夫大概明白了什么,对沈微序说:“他的伤势过重,清创过程怕是并非常人可直视,公子先出去罢。”
沈微序也抿了下唇,最终点头:“好。我去看看药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起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在床上几乎没什么生气的裴知遥。
最终,他在心底叹口气,推门离开。
直到半个时辰后,大夫这边的清创包扎结束,沈微序才端着药回到了房间内。
裴知遥仍靠坐在床头,脸色比之前还要糟糕,气息微弱,闭着眼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昏睡过去了。
床边散落着带血的绷带,还有一盆血水,几乎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大夫命人将这些东西收拾掉,对沈微序说:“他的伤比较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最近这三日尤为重要,一定要保证他身边有人随时看护,以防伤势和病情反复。”
沈微序:“我知道了,多谢大夫。”
沈微序送别大夫,再去关注裴知遥时,就见他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视线牢牢锁在沈微序身上。
漆黑的瞳仁沉静无虞,辩不出任何情绪。
沈微序什么都没说,拉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端着汤药喂他:“先喝药吧。”
裴知遥没说话,垂下眼睫,安静地张嘴喝药。
从始至终,他们依然什么交流都没有。
沈微序能感觉到裴知遥对他的态度忽然转变了,只是还不确定是因受伤生病之事,还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地给裴知遥喂完药,正要起身时,裴知遥才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