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夜到丞相府，是想找我做什么？”他抬眼，黑眸倒映出沈微序的身影。

沈微序停顿了会儿，回答：“昨夜卫一找我汇报，自锦园中起，便有来者不善之人暗中盯着我。我本是想问，你说的‘眼睛’是不是他们。”

裴知遥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哼声：“原来他们还有点用啊。”

那便是确认的意思了。

沈微序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卫一对京城势力不熟悉，你可知他们是什么身份？”

裴知遥过了会儿才回答：“我还在查。但那些人我已经暗中替换掉了，你不必管。”

沈微序轻蹙眉：“尚未查清便替换掉，这是否太容易打草惊蛇？”

“不会。”裴知遥回答地果断，“我的人没他们那么没用。”

这个“他们”，也不知是在指被替换掉的那些，还是卫一他们。

沈微序忽略他的阴阳怪气，又说：“这三日我先让卫一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裴知遥语调上扬了些：“他？跟得住我？”

“……”沈微序无奈，“你都伤这么重了，不乱跑他自然跟得住你。你到底为什么对他们敌意这么大？”

裴知遥不说话了。

沈微序又补充：“这三日夜里，我会去丞相府找你。你安分点，好好养伤。起码……让我履行好哥哥的职责。”

他将这几日的照顾说清，裴知遥还是不说话。

直到沈微序端着碗再次要起身，裴知遥才再一次开口。

“这个案子，你还要查多久？”

话题转得突然，沈微序想了想才回答：“目前没有太多进展，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裴知遥执着地追问：“多久？”

沈微序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不好说，得看何时有新的线索进展。起码短时间应该结束不了。”

裴知遥又不说话了。

沈微序习惯了他的奇奇怪怪，暂时没管，起身将汤药碗交给医馆的下人，等裴知遥退烧了，才带他一起离开。

接下来的三日，他履行承诺，每晚都会暗中前往丞相府，帮裴知遥换药的同时，确保他的伤势恢复情况还不错，应该没有反复的趋势。

他们的关系在这三日得到了微妙的缓和，仿佛又回到曾经单纯的兄长与弟弟的状态。

只是他们之间，又似乎总是隔了一层什么，比重逢以来都更朦胧，更不真切。

如同裴知遥始终不曾提及他这四年受的伤，以及他这次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沈微序也从不追问。

到了第三日的夜晚，沈微序为裴知遥重新包扎上药，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回定国公府。

但这一次，裴知遥拉住了他的袖角。

“今晚，你可以不回去吗？”裴知遥坐在软榻上，没有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只是和往常一样，深邃的眸色看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唯有拉扯袖角和微微仰头的动作，将他置于弱势的地位，给上位者小心祈求的观感。

沈微序没打算同意。

但在他开口前，裴知遥补充：“以哥哥的名义，留下来照顾受伤的弟弟，也不可以吗？”

他给沈微序找好了借口，沈微序心绪动摇。

这几日既要查案，又要来回奔波照顾裴知遥，他自己的手伤也没好全，状态本来也不算好。

留在裴知遥府上的话，明日他还得更早起身，先摸回定国公府再去上朝，怕是早朝会更加难熬。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一个大理寺少卿，早朝本身也不需要他花费什么心神，下朝之后再去补个觉也来得及。

最终，沈微序也说服了自己：“好吧，今夜我不走。”

裴知遥笑了起来，是这几日难得的第一次：“好。那我命人为哥哥备小榻。”

沈微序点了点头，很快就有下人搬来一张备用的床榻支好，为他布置出一个足够舒适的安睡之处。

他安心躺下休息，在裴知遥的身边，他也总是不需要戒备。

次日，天尚未亮时他便早早起身，揉了揉因休息不够有些刺痛的太阳穴，先往裴知遥的方向看去。

裴知遥似乎尚在安睡，夜间躺得安分，伤口倒是没开裂。

沈微序轻手轻脚地将伤药与纱布放在最靠近裴知遥的位置，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不过他并不知晓，在他离开后，裴知遥睁开了眼，坐起身看向了床头的伤药，神色晦暗不清。

沈微序一路匆忙地赶回了定国公府，换上官服后又马不停蹄赶去上朝，太阳穴的刺痛愈发明显，只能盼望着今日的早朝少些废话，早点结束。

然而他并没有料到，今日早朝他先等到的，是刑部针对纵火案与布防图案，对大理寺与都察院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