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下人补充:“小的们也觉得奇怪,安叔当时还想上前询问,但被老爷制止屏退了。”
沈微序:“那位安叔可在?”
右边年纪稍大些的孙安忙开口:“启禀大人,正是老奴。”
沈微序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你于孙尚茂身边做事多久了?”
孙安估算时间:“回禀大人,约摸……有二三十个年岁了。”
沈微序了然点头:“你追随孙尚茂已久,可知以往他会如当夜那般行事么?”
孙安摇了摇头:“老爷平素鲜少让老奴离身,那日老奴也只当老爷是心绪杂乱,当下没多想……”
说到这,孙安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话头停顿。
沈微序耐心引导他:“当下没多想,那便是眼下想到了什么?”
沈微序语气寻常,听着像是对他的停顿持以好奇,而非质问,不需要孙安非得说出个所以然。
孙安受他的平和态度影响,仔细回想了一番才回答:“回禀大人,老奴刚刚想起老爷那日的表现确实反常,不仅屏退了下人,仪态用词似乎也和往日有些差别。”
另一名下人因孙安的话,也想起什么:“对对,小的还记得那日远远瞧见老爷,便觉老爷似乎消瘦了些,还奇怪呢。”
沈微序又问:“那你们可看清过那人面容,确实是孙尚茂本人?”
孙安:“这个还是确认的。当时虽然天色稍晚,但老爷的样子我们不会认错。”
沈微序没有就这个话题说得太深入:“好,那我大致知晓了,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话间,他自袖中拿出那截布料:“你们可认得这块衣料?”
狱卒上前将衣料取来,传到众人面前给他们仔细辨认。
孙安很快辨认出来:“认得的,这便是老爷当晚所着衣裳。”
沈微序:“你可确认?”
孙安点头确认,其余下人也纷纷佐证。
那便奇怪了。
若这是孙尚茂当夜穿着的,为何会出现在床底下?孙尚茂的身形仪态出现差距,又为何容貌足以让人确信他的身份?
要么是他还有个双生兄弟,要么……
沈微序忽然想到什么,去敲了敲系统:“002号,这个小说世界可存在易容术之类的设定?”
002号系统过了会儿回答:“报告宿主,经查询,该位面世界观中存在这类技能,不过常见于江湖人士,是些独门秘技。”
江湖人士……
沈微序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就是裴清徽。
裴清徽明确过她与江湖人士有来往,只是她早已不在京城中,此事倒是不太可能与她有关。
紧接着,沈微序又想起了宁王。
宁王自十岁起外出游历,至今足有二十余年,足够他踏遍燕朝每个角落,见识过三教九流的不同人群。
沈微序暂时没深想,重新收好那块衣料,得出今日审讯的结论:“诸位所言我都清楚了,今各方线指示孙府纵火一案另有真凶,与诸位无关。”
说着,他转头看向程知远:“程主事,有劳刑部出具释放令状,将他们这些无辜之人都放了吧。”
程知远行礼:“下官明白,这就去安排。”
沈微序莞尔颔首,重新看向面露惊喜的众人:“辛苦诸位了,你们且先回去,等候释放令状罢。”
下人们纷纷起身磕头道谢:“小的谢大人明鉴!”
众人陆续要跟随狱卒离开,孙安走在最末。
在孙安将出去前,沈微序又忽然开口:“对了,孙…安,没错吧?”
孙安忙停步回头:“老奴在,大人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沈微序理了理袖摆,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孙安面前,温和地笑着拍了拍孙安的肩膀。
“你是孙府老人,跟随孙尚茂多年,本官愿意相信你与纵火案无关,但——若是孙管家再想起任何其他线索,本官亦随时在定国公府恭候。”
他眉眼间盈满笑意,仿佛是在说着什么体己话,却故意咬重了“其他”二字的读音,深邃黑眸倒映出孙安紧绷一瞬的身形。
——孙安今日的供述,虽摘清了他与纵火案的关系,但反而更坐实了他极大可能知晓,乃至参与过孙尚茂与旁人同谋盗窃布防图一案。
沈微序亦是在告诫孙安,他确实可以温和良善,但绝非表里如一的优柔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