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朝后,沈微序先把调取奏报的文书拿给宋明德盖印,随后整理好讯问过程中需要的东西,和贾竹决一起去刑部找到了刑部主事程知远。
程知远得到过裴知遥的提前通知,早早备好齐全手续,等候他们。
“下官刑部主事程知远,见过沈少卿、贾御史。”程知远朝他们作揖问候。
沈微序莞尔颔首:“程主事不必多礼,许久未见,不曾想再见还是要劳烦程主事。”
程知远也笑了下:“沈少卿客气了,下官职责所在,称不得劳烦。请随下官来吧。”
沈微序点了点头,与贾竹诀一同跟在程知远身侧。
贾竹诀忍不住小声好奇:“微序哥,你和这位程主事认识吗?”
回答他的,是就在旁侧将他问题收入耳中的程知远。
程知远笑道:“沈少卿此前可是京城世家子弟中的风云人物,惊才艳艳又温和亲善,平易近人,如今新入朝的世家子弟,几乎都在当年与沈少卿相识。”
贾竹诀不明觉厉,看向沈微序的神色更加崇拜:“不愧是微序哥!”
沈微序回以谦逊的笑:“程主事过誉,不过是当年于京中多走动了几回,混了个脸熟罢了。”
贾竹诀:“微序哥说的脸熟,那肯定就是有不少交情的意思!还得是微序哥人脉广。”
贾竹诀总是毫不避讳夸得直白,程知远闻言都忍不住又笑了下,应和起贾竹诀的话,针对“沈微序总是十分厉害又过分谦逊”这个话题产生了不少的共同语言。
沈微序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他们聊去。
直至来到刑部大牢前,程知远先收了心,换回公事公办的态度。
程知远:“孙府一案的干连人皆扣押于此,劳烦沈少卿与贾御史先出示相关文书,下官带二位去登记。”
贾竹诀将他带来的公文交给程知远,等登记过后,便于沈微序一起被带到了大牢内的讯房。
讯房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审讯室,布置相对简陋,只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周围墙上还挂了些警示用的刑具。
今日的审讯主要由沈微序来负责,他坐主位,贾竹诀便搬了张椅子在桌侧,从旁协助与观察记录。
片刻后,程知远带着狱卒提来的几名孙府下人回到讯房中。
这几名下人都是未被定罪的普通嫌犯,手脚并未被扣上锁链,但也被无端关押了一月时间,狼狈憔悴,垂头缩肩地走进来。
他们被狱卒推进讯房,一见沈微序便踉跄跪下磕头:“小、小的见过大人!”
沈微序并未马上回话,视线垂落在几人身上,扫一遍他们的面容。
只见他们眼中无光,面色灰败,没有想为自己伸冤的急切,亦无对审讯的畏怯,更像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
沈微序亦翻过刑部与都察院送来的口供,两边都问过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在问完后,依然没有他们进行任何定性,就这么拖着他们的扣押时限。
想来,他们也是认清了此案牵涉甚广,查办冗长,以及他们的身份低微,无人会在意他们处境如何。
案发已过去一月有余,个中细节必定早已模糊,以他们这种失望无求的状态,是不太可能尽力回想当日细节的。
在江州城的那四年,除却学习鉴物,沈微序还跟着江云和学会了更重要的鉴人。要想得到自己需要的讯息,就得先撬开他们的心房。
沈微序转而看向门口的狱卒,温声道:“你们去搬几张矮凳来吧。”
狱卒愣了下,但并未多言,抱拳领命:“是。”
片刻后,狱卒将几张矮凳搬来,放于那几名下人身后。
下人们面面相觑,似乎不解沈微序此番用意。
沈微序温和解释:“诸位且入座吧,今日我并非问罪,只是有些事关当日的情形需要问问诸位。”
下人们似乎从未被这般友善对待,更加惶恐不安,生怕这是找他们替罪前的软刀子。
沈微序将他们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开口:“回、回大人,小的们知道的此前都已交代过了,实在不知更多了,恳请大人明察!”
沈微序安抚:“别担心。我近日奉命专司查办此案,有了些新发现,故而要再向你们询问。
“待此案了结,无辜受牵连之人,我自会登记在册,交由京兆府为其优先安排新去处。”
三言两语间,沈微序点明了此案已有专人负责,且进度喜人,还给他们画好了饼,宽慰他们这段时日无端遭受的牢狱之苦。
几人的神色果然渐渐松动,在沈微序第二次请他们入座时迟疑着都落了座。
沈微序态度始终温和,先问了些同样无关紧要的问题。
下人们几次想在回答时起身跪下,显然不适应这般“隆重”对待,被沈微序耐心地多安抚了几次,才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直至这时,沈微序才问及当日遣散之事:“我昨日偶然打听到,案发当夜,孙尚茂曾于入夜前主动遣散你们,可有此事?”
回答他的是左边一名消瘦些的下人:“回禀大人,确有此事。那日老爷同小的们说身体不适,想自己静静。小的们听老爷嗓子确实有些哑,便都退下了。”
沈微序:“哦?可通常来说,你们主子身体不适,不更应该留人伺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