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劲?你是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了?”徐更疏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不自在的举动,似乎是看出来了什么,主动开口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就算是再辛苦也要把身体养好了。”
“放心,我没事。”
“你刚恢复记忆和灵力,身体一下子承受不了这么汹涌的变化,要是不好好修养,可是要出事的。”徐更疏瞥了眼听疏,对方接收到了他的暗示,紧绷着的嘴唇终于张开了,“我会出去,你在这里休息。”
自罗衣一直低着头,听疏看不见他的神色,自嘲地笑了笑,估摸着自罗衣应该是站稳了,这才松开他的手。
冻僵了的蛇还没回温,只是刚刚接触到农夫的身体,在这滚烫的火炉里待了不到半刻,农夫就又把它放了下来。
“听芩说桃花宗的掌门马上来了……我会去陪陪他。”
桃花宗的掌门,听疏还没用“师父”这两个字去称呼他,可现在这成了他和自罗衣之间最体面也最有用的挡箭牌。
他不得不承认,他费尽全部心思但终究还是无法挽回这个人。听疏看见自己身上的这件红色衣裳,他很少穿这样的颜色,也是第一次在腰间挂了铃铛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还是失败了。
他早该看清楚一切的,不该这么无休止的纠缠下去。听疏松开手,“契约的事,你要是有思绪了,我可以随时配合。”
他迈着步子下了台阶,匆匆忙忙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罗——罗衣,哎,你怎么回事儿?”徐更疏刚想说点什么呢,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断桥重逢诉衷肠”的美好故事,怎么就朝着“一别两宽泪沾襟”的方向发展了?照这个样子下去,他还能坐主桌吃上席吗?
自罗衣一阵头晕目眩,比刚才还要厉害,徐更疏在他眼里成了好几个重影,轮椅的车轮交织重合在一起,听疏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自罗衣再也撑不住,身体一歪倒了下去。
徐更疏吓得连忙去接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在了轮椅上。
这都是什么事呀,徐更疏叹了口气,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跟自罗衣说恢复记忆,弄得现在半死不活的。
万成名站在床前看着自罗衣,脸色有点凝重。
“师父,怎么了,很严重吗?”徐更疏想着还是大清早,就只把万成名给叫过来了,再说现在这时候,自罗衣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闹得人尽皆知。
“他要是普通累着了没睡觉那就好了。”万成名说,“之前我跟你说过,他体内的剑骨没了,这对身体的损害是极大的。他恢复记忆后,身体里的灵力也一并回到了先前的水平,但是你想能承受灵力的剑骨没了,那股灵力要放在哪呢?只能在他体内四处流窜,整个身体被迫承受了太多,就像是一座火山,终究有一天会爆发的。”
“他这几天肯定没休息、加上郁结于心,现在还只是轻微的显出来了症状。要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想必没几天能活的了。你们那个什么归终,会算命的,之前不就给他算过一次吗?”
万成名原本计划的是循序渐进的让自罗衣恢复记忆,这样灵力一点点的过渡想必也会更加合适。
只是事情的发展后来逐渐超出了他的预料,契约对自罗衣的影响暂且放下不谈,他冥冥之中总觉得还有什么也在影响着一切。
“更疏,你确定没有其他瞒着我的事情?尤其是关于自罗衣跟那个剑灵的。”
万成名越想越不对劲儿,他对自己的医术相当自信,这还是头一次人生滑铁卢。
“万叔。”
“哎,你这混小子,你居然醒了。还真是不让人省心,究竟是怎么回事,三宗会审结束后,你到底去干什么了?还有,你跟听疏之间是不是还瞒着我做了什么?我可告诉你啊,讳疾忌医可是个大问题。”
自罗衣这几天瘦的太快,在万成名这个老人面前,跟皮包骨没什么两样了。他躺在床上,那床被褥都显得太重,像是要把人给压塌了。
“你这一下子问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好呢?”自罗衣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他半靠在床上,拿了枕头垫在腰后面,“万叔,你就是太操心了,我能有什么瞒着你呢?你也不想想,我这人,是最实诚的了。”
“就是昨晚上没睡好,年轻人体虚不也很正常吗?下次注意。”
自罗衣笑着说,努力压下从喉咙处翻涌上来的痒意,“这件事就不要跟别人说了,省的他们担心。”
“行,你清高,说什么就是什么。别哪天真给自己送走就行。”万成名气得两边胡子翘起,摔门走了,下了台阶,还是于心不惹去了后面的厨房去给自罗衣煎药。
“罗衣。”徐更疏知道他绝对是有事情瞒着,见万成名离开,他推着轮椅关上了房门,“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只管说,这里没有别人,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所以,你也看出来了?就这么明显?”
话一出,自罗衣愣住了,他想起来去万镜宗的第一天晚上,听疏在床上对着他问,“罗衣,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罗衣,你很不对劲。我之前是说因为契约,让你在恢复记忆的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和听疏接触。可是你把这句话当什么了?你从那时候开始就不对劲,你故意借此躲着听疏,一直到恢复了记忆也是如此。你跟听疏之间如何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不掺和,但你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吧。”
徐更疏这样好脾性的人也被气到了,“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跟听疏划清界限吗?之前你因为和听疏的问题多次来找过我,你困惑不解甚至犹豫,因为他害死你的猜测陷入痛苦。既然现在恢复了记忆,到底是不是听疏害的你这件事情,现在有定论了吗?”
“……不是他。”
自罗衣缓缓开口。
“既然不是听疏,那你在犹豫什么?”徐更疏不解,明明之前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夹杂着血海深仇的时候,这两个人都能如胶似漆的在一块,怎么现在反而还退回去了呢?
没什么感情体验的徐更疏不明白,他只觉得自罗衣和听疏应该赔他点钱,他为这两个人操了太多心。
自罗衣没回答他,只是盯着被褥看,他还没有这么沉默过,徐更疏感觉这事应该小不了。
“算了,你说不说是你的自由,罗衣,我只觉得你不要让自己后悔就行。身体先养好了才最重要,归终的预言虽然不算准,可有的时候也不得不信。”
他总是怕出事,徐更疏推着轮椅出去了,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