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火可是整整烧了一夜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疏走出来,就听见街上的人都在讨论昨晚上烧了几座山的大火,他正好无处可去,就找了个茶楼给了几枚铜板要了一壶茶坐着边喝边听。这点钱当然买不到什么好茶,喝起来没什么茶香,只能看见里面漂浮着几片陈年苦涩的树叶子。
杯子端起喝了一口又放下,听疏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之前吴间在的时候,去一次山上还要交一两银子,现在好了,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不是说山上还有好多尸骨吗,这一场大火,岂不是把尸骨都给烧没了?来了一场死无对证不是吗?”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桌子上还摆着一把剑,没有穿宗门的衣服,看着倒更像个散修。
他像是注意到了听疏,时不时便往这边看两眼。
听疏穿着一身红,再加上那头标志性的银色头发,放在人群中可谓是要多引人注目就有多引人注目。他一坐下,就有不少视线看了过来。
“你看那位是不是自罗衣的剑灵?前几天还在三宗会审的时候见过的,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剑灵呢。”那名修士对着身边的人小声说,“他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没看见自罗衣呢?”
“会审那天,也没见自罗衣和他有多少交际呀,说话了吗?”
修士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是剑灵,剑灵又不是朋友,平时带在身边不就行了,难不成你还指望着什么?我就是好奇自罗衣是怎么弄来剑灵的,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听疏把这一切都收入耳中,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杯中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那个人的话在他脑海里重复,剑灵而已,他只是自罗衣的剑灵,这一切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是他一直在奢望,奢望能够得到自罗衣的偏爱。事实却狠狠给了听疏一击重拳。
自罗衣的修为不差,甚至可以说遥遥领先,当年他又是怎么会落到在荒山野岭连尸体都没人收的地步呢?
而且他和自罗衣那个时候的关系在很多人嘴里都是亲密无间,那他又在哪里?徐更疏说他曾经是人,中间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从人变成了剑灵,还失去了记忆?
这一切的一切都困扰着听疏,他以前从未认真想过这些事情,可事到如今,自罗衣这些天的冷漠像是一把刀将这些盘根错节扑朔迷离的事情砍出来了一条缝,让他意识到了那些被忽略的事情,那段失去的记忆,似乎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剑灵,留在自罗衣身边就够了。但其实这远远不够,当年的事情,能想起来的只有周存、昭萍和水云天的那位掮客司惜。
司惜了解的应该是最多的。
听疏一下子站起来,说话的那两个修士吓了一跳,声音都小了不少,眼睁睁的看着听疏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剑灵?”
其中一位对着听疏远去的背影发出一阵感叹,“我听说自罗衣好像不满意这位剑灵呢,一直在找什么解除契约的法子,我有个朋友在怀仙门,听里面的弟子说的。你说等他们真解除了契约,我有机会再结个契约吗?有了剑灵,这修为岂不是能更上一层楼?飞升还不是指日可待?”
听他白日做梦的朋友翻了个白眼,“这剑灵的修为不低,你确定就凭你那三脚猫的修为能驾驭的了?而且万一自罗衣没这个想法呢,谁会愿意放着剑灵不要,那不是傻子吗?之前无念派出的那位剑骨,好像一直到死都没有修出来一位剑灵呢?”
“说起来那位也是可惜了。”男人一听觉得也是,只能把这想法搁到心里,万一自罗衣真的解除了契约,这种好事也不可能轮到他头上,光是那几位宗主长老的,谁不是眼巴巴的等着呢?
要真是有了剑灵,岂不是比修炼几十年还要有用?
无间门。
“周存死了?”
许朝月看向一边的夏赢,一边摸着手腕上的一串珠子,珠子在烛光下露出檀木的质感。
“属下给了他一剑,人当时就咽气了。”
夏赢双手抱拳跪在许朝月面前,一字一句的说,“属下用了宗主给的东西,一把火烧了山,想来那些尸骨花已经全部毁去了。宗主只管放心,这些天属下一直派人盯着山上的动静,确有不少百姓去山上挖尸骨,把尸骨带回去的一共有八人,其中有三个是拿了钱帮别人来找尸骨的,还有五人是自己过来的。”
“是六足岭的人?”许朝月问。
“是,都是唐炜那边的。那么多人的尸骨,早就分不清了,属下估计他们也只是随意捡了一副回去装样子罢了。”
“要真是疼孩子,又怎么会把那么小的人送到唐炜那?唐炜这个人还算聪明的,他挑的人,算得上干净。不用理会他们,要真是来闹,就给一些银子让他们回去,如果不依不饶,那你也不用客气了。”
许朝月眼睛中闪过一丝杀意,“另外,清闲这几天在做什么,还是跟自罗衣在一起吗?”
“公子他跟着怀仙门的那位却山行在一起,自罗衣这几天都不在,公子也一直没跟他见面。”
“也好,继续盯着,尽量不要让清闲跟自罗衣有过多接触。自罗衣,他这些天没有回去,在做些什么?”许朝月因为要处理无间门残留的聚灵珠,白刃里的事情就只能被他交给了许平生和梦仙君,两个人回去了,他还留在这里。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无间门,谢寒玉和江逾这两个麻烦的虽然走了,可许多小宗门的人还在,人多口杂,他不得不每天应付着一大群人。
这群蠢货,口口声声说着聚灵珠留不得,可一个个眼睛却都盯死在上面,恨不得聚灵珠能自己长腿跑到他们身上一样。
许朝月被他们搅扰着,一连几天都没有精力去管其他的事情。
“自罗衣这些天在城中四处乱转,晚上在咸福客栈休息。除了三宗会审那天,山鬼把人带走了半个时辰,又跟怀仙门的谢寒玉见了面,之后属下没再见过他跟什么人说话。就连听疏,两个人也没见面,听疏一直跟许公子在一块,看起来像是闹了矛盾。”
“闹了矛盾?”
许朝月嗤笑一声,“矛盾要越闹越大才最好?适当的时候,你想办法去添一把火,最好让他们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至于万镜宗的那几位,暂时不用去管他们,自罗衣就算是跟这群人扯上了关系,又能有何用?不过是一群没什么修为的铁匠罢了。”
什么万镜宗,什么世间顶尖的器修,许朝月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
“宗主,长风山的那两位一直在外面叫嚣着聚灵珠的事情,可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免得他们天天把眼睛放在宗主身上?属下今天在无间门外面还看见了白奇,他那个徒弟白云轻也在。之前周存去唐家的时候,白云轻可是也跟着呢。”
夏赢小心地观察着许朝月的脸色,忽然她被人捏住了下巴,眼睛抬起看见许朝月那张布满阴霾的脸,心里面一惊,不出片刻,汗已经从她额头上掉下来了,“宗主恕罪,是属下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