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你回来了?”
徐更疏醒得早,推着轮椅出来刚好看见自罗衣从另一间屋子里面出来,手中还握着一把沾了血的刀,那间屋子不是没人住吗?
“你受伤了?”
“没有,是别人的血。”
自罗衣拿出帕子把刀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他坐在台阶上神情淡漠,“更疏,周存在里面,昨天晚上我在无间门附近的山上遇见他,被人追杀奄奄一息就把他带回来了。该问的我已经问过了,这几天就麻烦你们看着他,别死了就行。那些聚灵珠的事情还没完。”
他这几天又瘦了,本来温润的脸现在更多的是冷峻,甚至还能看见一丝狠厉。薄薄的一层皮包裹着里面的骨头。
“周存,他惹到谁了?”
徐更疏听见不是自罗衣受了伤就把心放下来了,他看了眼那间紧闭着的屋子,“我会看好他的,你放心。”
“他的事不重要。更疏,这个东西你看看。”
自罗衣拿出集物袋,眼睛掠过那几串早已坏掉的糖葫芦,把昨晚上他捡的尸骨花拿了出来,把东西交给徐更疏后,他又把那几串糖葫芦顺手扔了。
原本鲜红的山楂现在外皮上面透着几个黑色的斑点,腐烂变质的味道透过那层冰糖传出来,让人闻着难受。
“这是——尸骨花?”徐更疏皱着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银丝手套,正拿着尸骨花端详,“这些跟水云天的尸骨花差别很大。罗衣,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徐更疏明显有些惊到了,“这些尸骨花不如之前的那些纯净,大概是因为尸骨有差异。尸骨越上等、滋养的灵力越醇厚,那么养出来的尸骨花颜色就会更洁白。是不是很神奇,这种用来传递怨念的东西反而长得人畜无害,就像美人蛇,越美其实越毒?”
“这尸骨花是在无间门附近的山林中找到的,昨天晚上我去到那,山里面全是尸骨,当时我让人去清理数量,只是那一片地,数量绝对不下一百人。而尸骨花就长在那里,这些尸骨花因为颜色晦暗,难以让人发觉,而且距周围百姓所言,吴间横行霸道独断专行,他改了这几座山的名字,换上了自己的名字。”
徐更疏:……
这不该叫横行霸道,这简直是万物之神呀,原来世上真有这么自信的人,他光听着就尴尬地脚趾抠地。
“吴间是脑子被水冲了吗?所以他也不害怕那些人进到山里发现一堆尸骨,这件事情被泄露出去吗?”
徐更疏面如土色,“这么多的尸骨,和唐家的那八十七个人对不上,他们害的这些人又从何来?”
这样说他还挺佩服周存和吴间的,心大到可以装下一整座城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徐更疏坐着轮椅正好面对着那些房门,和自罗衣刚好相反,他看见听疏从屋子里面出来,眼睛陡然一亮,像是在别人成亲的时候忽然瞥见了漂亮的新娘子那种震撼的惊艳。
他合理怀疑听疏是不是在镜子前面照了一晚上,又精心打扮了一晚上,可能醉玉还是参谋。
让徐更疏深受震撼的听疏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裳,同色的发带缠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在走动间随风舞动,这还不够,他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玉佩,还顺便搭配了一枚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前几天还一身黑穿的跟服丧一样,现在打扮的好像下一秒就能直接入洞房。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自罗衣也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但这里住的并非听疏一个人,他没放在心上,而且那几声铃铛响让他下意识的觉得这是醉玉出来了,根本不可能是听疏。
所以他根本连头也没回,依旧坐在台阶上,两条大长腿一直伸到了最下面,他两只手轻叠在一起。
“可能真的是被狗吃了吧,连带着他那个傻子徒弟的脑子,不知道能不能凑成一道剁椒愚头。这么多的尸骨花,你说吴间究竟是不是真的不知情,要真是宗主能做到这种份上,我觉得我也能去当一个。”
他叹息一声,又说,“等哪天事情都结束了,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当隐士。种上半亩地,带着银子再给它找个伴儿,养条大黄狗或者养只大白鹅,我就看着它们玩闹。”
自罗衣头偏向一侧,“这些刀光剑影的日子,真是没意思,其实一个人就够了,情情爱爱的总是让人头疼。”
他眼睛垂下来看着自己的那双手,白净,连道痕迹都没有,可谁又能想的到就在刚才,就在前几个时辰,这双手上还沾满了鲜血。
他从周存房间里拔刀出来的时候,身体就像是在自发的反抗,而这种反抗机制在那时候到达了顶峰,他对自己都产生了厌恶。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怪物,他想起来清风山,想起来那片无边无际的田野,坐在田埂旁悠闲地吹着风,银子会突然从树上跳下来,那个时候生活的多么自在。但现在,自罗衣苦笑着,他只觉得很累。
无论是听疏还是自己,都在这一场相遇中变得异常艰辛。
如果分开,对每个人来讲都是个好事。等他解了契约,到那时候,听疏可以回到昆仑,在那里有疼爱他的师父和可爱的师弟师妹,他可能会遇见更好的人,去慰藉他被伤到的心。
“更疏,聚灵珠的事情绝不只是无间门和唐炜参与其中,事情还复杂着。我要去无间门一趟,昨天晚上的那场大火,大概率会引起慌乱,正好许宗主还在,我去找他商量点事情。也看看聚灵珠是怎么处理的。”
自罗衣从台阶上站起来,他又是一夜没睡,起的猛了眼前一黑,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牢牢地按在了原地,这才没有摔倒。
铃铛响了几下,声音清脆。
“谢谢醉玉——”
自罗衣等站稳了,眼前那片突如其来的黑也消散了,把手挣出来结果他试了几下没成功,心里面忽然有了猜想。
可真的回过头看见那张几个时辰前才在脑海中出现过的脸,自罗衣还是有几分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
原来竟然真的是听疏。
他咬住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坐在外面有一段时间了,清晨的风寒凉,他因为昨晚上心情不好去找周存的时候也只是随手扯了一件单薄的外衣,手腕被风一吹冻得发青。
被听疏这么一碰,竟然变得有些痒,听疏的手太热了,他就像是冻僵的蛇忽然被善良的农夫塞到了怀里,相贴的皮肤烫得他忍不住的发抖。
他挣扎不开,只能任由听疏握住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