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闷起来,来时的喜悦荡然无存。
过了难受的那会儿,老太太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擦擦眼,看向大儿子,有心想说两句:“谢山,娘我……”
“娘。”
刚开口就被谢山打断了,他用力搓了把脸,又放下手,抬眼看向他娘时只能看到微微发红的眼眶:“那是您疼大的孙子,儿子都明白的,您不用和我解释。”
老太太背过身一叹。
谢井拍了拍老妻的手背,也跟着叹了口气,没说话。
谢白看看爹娘又看看大哥,心里也不好受,自己当年不人不鬼地回来也不敢自暴自弃,村里和他一起出去的十几个青壮就只有两个回来的,他是其中一个。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留着条命回来就该知足了。
他看了眼屋里的三人,抿了抿唇,二话不说就进屋拿银子,那是他放在压箱底里的存银,是他当年归家时的遣散费,这是他原本留着养老不轻易动用的,但大哥这边已经有了五两多就差三两了,还是早买早安心。
谢白拿了四两,出来把银子放到谢山手里,喊了声大哥:“先拿去用吧,等大哥你们挣了钱再还我。”
谢山愣愣地望着手里的几块小碎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时都没收手,只愣愣地僵着在那,四块小碎银刺得人眼睛疼。
兄弟俩关系还算不错,谢白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愣傻了,用完好的那只手拍拍他的肩膀。
谢山被拍了很快就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着弟弟,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你当年的遣散费吧?”
谢井和老太太一愣,扫过小儿子空荡荡的手,唇一抖,都没说话。
说是遣散费,其实是卖命钱,搭上后半辈子,当年一共给了十两银子。
谢白点点头,不想多说这事,只道:“买牲畜是好事,有了牲畜以后种地出行都方便了,到时你和大嫂也不用忙活一天才卖两担柴,虽然一次性花笔大的,但往后舒坦许多,就值当。”
说到这他抬眼看向大哥,有些不好意思道:“何况我也有私心,到时大哥耕完地可得借我用两天,锄地太累人了。”
他和老爷子老太太种着四亩地,两个老的上了六十后干地里的活有时会力不从心,他就一条胳膊更不好种,平时大哥他们种完自己的也会过来帮他们,但两老的总有更老的一天,到时地里还是得靠他自己。
谢井和老太太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一听这话又觉得有道理,有了牲畜他们两家以后就能轻松许多了,何况只是借又不是白拿小儿子的卖命钱,他们也知道大儿子的为人,总不会拖欠亲弟的不还。
谢山也不是别扭的性子,兄弟俩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他深吸口气,拍拍谢白:“大哥知道了,到时你想什么时候用都成。”
拢共也就四亩地,也用不了两天,谢山哪能不应的。
谢白笑着点头。
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谢山很快就收好,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二老还把他们今晚和楚时去本家闹的事告诉了他,惊得谢山失语了好一阵。
老太太看得好笑:“愣着干啥,这不挺好的,凶悍点才不会受人欺负,你自个儿昨日不才和你媳妇跟钱小花打了一架?”
谢山一把年纪了,还是被亲娘的说得直捂脸。
心里却想着,这事要是给媳妇说,她怕不是也会惊到说不出话来,那可是提着刀,光是听他爹娘说就知道当时有多骇人了。
其他人瞧他窘成这样,又是一笑。
过了窘迫的那会儿,谢山想起弟弟的活计,又问谢白:“你平时去其他村卖鱼,知不知道哪家有合适的骡子卖的,有的话过两天我去看看,要是没有,我和你大嫂到时再去镇上看。”
二老闻言也不笑了,看向小儿子:“有吗?”
谢白被自己爹娘给逗乐了,想了会儿点点头:“有,在大溪村,我记得村尾那户人家里前几年开始养骡子卖了,前段日子我去他们村看到有两头都挺壮实的,瞧着能耕地。”
老太太咂摸嘴,回过味来:“大溪村……那不是时哥儿娘家的地方吗?”
他们大小溪村就差别在大小二字上,大溪村那可是大村子,他们那儿地比他们这儿平坦田也比他们多,好些人日子都比他们要好呢。
说起那户人家谢井就皱起了眉头,满眼嫌恶:“什么娘家,时哥儿嫁过来谢家后逢年过节回去他们都不让回,哪个亲爹会这样的,不就是怕时哥儿回去打秋风?明明我们谢家再穷自己饿着也没去哪家打过秋风。”
谢白便看谢山,担心他因为这层关系就不去看了,要他说那户人家骡子确实养得好,要是能成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这也得看他大哥这边的意思。
谢山也是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又松开了:“我们是去看骡子的又不是打秋风的,不怕他们。”
谢白松了口气:“那行,到时大哥过去的话喊上我一起去看看吧。”
“行。”
时辰不早,谢山又和他们说了会儿话就踩着月光回了家。
谢白关好门进来,见爹娘在倒洗脚水就帮着把凳子给收拾了。
老太太擦完手进来,看向他们爷俩:“你们说我们去大溪村买骡子,楚家那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想着我们家里日子比从前好了,就想着和时哥儿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