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见她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都没好意思告诉他们真相。

那些人哪里是想要和他俩说话呀，分明是自己和爷奶去本家闹了一场，那些看热闹的回家把这事一说，到现在这事说不定都传了半个村子，他们当时怕不是想和陈芳谢山告状，又怕他发疯砍人呢。

陈芳察觉他脸色怪异，愣了愣，一时也有点纳闷了，她喊了声楚时：“时哥儿，娘在和你说话呢，你在发什么呆？”

楚时回过神，手抵着唇低咳一声，想着她现在那么高兴那炸裂的事还是晚点再说好了，便面不改色地撒谎：“没事，我就是被突然的银子震呆了，俗话说穷人乍富容易犯傻，我这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芳直接白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想说你两句，可听着又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时哥儿这话让娘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说着，又看了眼楚时手里的银子，即便过了大半个下午，她心里头还是有点不真实。

那可是五两银子，他们夫妻俩砍两担干柴才五十文，就是春种完到现在砍柴也不过是卖了两三百文钱而已。

就是这两年，他们手上就没有超过二两的余银的时候，说出去都是心酸。要说卖到钱时他们俩没心动那是假的，但楚时在他们家，今日他们俩要是昧下了这钱，就怕他们从此生出嫌隙来，应回和雨哥儿又还小，既然要过日子，他们夫妻俩就不能因为钱多了就收回之前的话，那是打自己脸了。

就是拉下他们这张老脸，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再说这卖蛇钱，其实是谢山带回来的，可谢山是汉子又是公爹，不好和寡儿夫郎独处，就把银子给她让她过来给楚时。家里有儿媳妇儿夫郎的人家都要避讳，更别说还是守寡的儿夫郎了，就算他们清清白白的，一旦被外头人嘴碎造谣几句，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也就应回现在长得小不用太注意这些，要是长高了，也得注意汉子和嫂子的距离。

楚时不知她心里想的那些，想到‘穷人炸富’就忍不住笑。五两对他们这种顿顿稀粥的人家来说，那可真是大钱，省点儿用的人家能用两三年了，也不知谢家这夫妻俩怎么舍得给他的。

余光瞧见陈芳看着他手上的银两，楚时知道这两人是厚道，但也会有遗憾的。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昧下他挣的，这足以让人看清这家人的素养——穷苦人家不一定就是泼皮无赖，多的是踏实本分过日子的老实人，像周桂平和钱小花之流是少数。

一时想得深了些，楚时没忍住笑出声，笑了好一会儿，陈芳不解地望着他，而后想到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虽说买蛇能挣大钱，但到底是毒物还是太危险了，下次要是遇到了，时哥儿还是能躲就躲，自身安危最重要。”

“我知道的。”她絮絮叨叨的，事关自己楚时也没不耐烦，也就应下了。

楚时这人素养不算太高，但人家心里有杆秤，他也不是装作看不见的人。

他弯了弯眼，想起自己昨天去镇上的折腾，来回都大半天功夫了，实在费事，其他事都能等，但这事慢不了。

他突然问陈芳：“对了，咱们这儿快成年的骡子怎么卖的？”

骡子是他们这里的重要牲畜，能拉车能耕地，是庄户人家里帮着干活的好把手，要比牛更容易买到。

陈芳一愣，一开始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实话实说道：“咱们这儿骡子还算常见，一般好点的得八两往上了，便宜的不是小的就是有其他问题的，说起来咱家以前那头骡子真壮实，要不是为了救你爹，这会儿都还在呢。”

谢家之前是有骡子的，还是谢山上山打猎摔断腿，为了救他，家里把钱花光了骡子也卖掉了，一下子没了银子和干活的牲畜，当时能当驴用的也就原楚时和陈芳，在谢山养腿的那半年，家里其他人不是一般的苦。

楚时能理解对方的选择，从前苦起码还有点盼头，那消息一传来，他是半点盼头都没有了，往后余生仿佛黑不见天日，他撑不住了。

那点感伤一闪而过，很快就散了。

楚时难得重活一次，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沉吟片刻，忽然微笑起来：“那咱们就买一头骡子回来吧，要能干活的。”

陈芳一愣，随即摇头失笑：“时哥儿呀，家里哪里哪里有银子买，全家都没病没痛的话，八两也得攒两三年——”

她说到这忽然手上一重，下意识垂眼看去，便看到楚时把她刚给他的银子又放回她手中了。

沉甸甸的，那是和铜板完全不同的重量。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心跳骤然加速，整个人直勾勾盯着楚时：“时哥儿这是啥意思？”

这么问着，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这可是五两啊，就是他们夫妻俩能忍着没拿走都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时哥儿都还没捂热乎这又给回她了？

“这是用来买骡子的。”楚时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笑了下，又道，“之后就剩下三两了，娘你可以和爹去小叔那边问问，要是能借到就先买上一头，这样一来日后一天能拉好几担柴出去，还能留一个人在家里继续干活，甚至能攒上两三天再一起拉出去，省了很多事也能干更多的活儿。”

平时谢山和陈芳早上上山，晌午饭后挑着柴火出门，得到傍晚才能回来，一天的时间都在那两担柴上了，实在费时间，都腾不出手干其他事了。

陈芳眼眶泛红，看着他不吭声。

楚时让他们买骡子不只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自己，他可不想夏收后用锄头一颗颗锄那些稻秆头，其他人干惯了能忍，可他不行，就是从前他都是用机器的。

灶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有些细树枝烧得快火就出来了，楚时用火钳把柴火弄进去，又扯了两根柴塞进去。家里几口人，就是泡个脚，一人一盆水下来也得烧上两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