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到回应，头颅继续吵闹：“捉迷藏……和我玩……捉迷藏！”

苏霖拒绝：“不玩。”

“你不能进来，我不能出去，不玩。”

头颅似乎已经听过这样的语言太多次，它嘻嘻一笑，很快接话，“玩捉迷藏……赢的人……可以安全回家。”

安全回家……

这对正常人有一定的吸引力。

苏霖没有心动，“那输的人？”

“输的人……要离开别墅。”

回家和离开别墅……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对人来说，离开别墅不就等同于回家。

头颅的提议听起来极好，但苏霖想，其中必然有什么陷阱，否则……按老赵的说法，就不会有那么多发疯的护工了。

苏霖盯着近乎在他脚边打转的头颅，鲜红的似泉源不竭的血从头颅下方甩出来，多到在地面上渐渐汇聚成一片血洼。

但隔绝内外的门槛便仿佛最坚定的保护线，将所有的诡异、恶心都拦在了对岸。

苏霖蹙起眉，见到曼延到门槛处的血液，不自觉后退几步，“不玩。”

说着话，苏霖关上了门，转瞬间，外面的头颅便高声尖叫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苏霖即刻摘下助听器，想起第一个世界的神。

神无时无刻不在他脑子里说话，但即便如此，也比这种高频的噪声能忍受。

那股子噪音近乎变成一条直线，缠绕住苏霖的耳朵，嗡嗡如耳鸣一般。

苏霖揉了揉眉心，再度打开门。

头颅倏地闭上嘴，仿佛得逞的小孩一般，嘻嘻笑起来。

“捉迷藏……”

“捉迷藏……”

头颅唱起了不成调的曲子，而远处，不规律的脚步声响起。

一缕浅薄的烟安静绕上了苏霖细瘦的脚踝，他侧过头，映入些月色的浅瞳中出现了一个扭曲的人影。

就在离他只有半米左右距离的地方。

不知站了多久的人形矮小，在苏霖看过来的时候，他缓缓抬起了腿。

嘎啦——

人影的身体骤然矮了一截，一只苍白僵硬的小腿甩在了苏霖的面前。

断口猛然喷出一大股红黑的血，与先前头颅流出的汇成一团。

皮肤苍白的人形蹦跳着走了过来，而后摸索到掉在地上的小腿与头，直接安装在接口处。

但显然，它的拼接技术不是很好，接在断口处的肢体都歪歪斜斜，依旧止不住往外滴血。

而除了拼接部位扭曲，它的其余肢体也仿佛被敲碎了一样，软绵、亦或是歪折。

“捉迷藏！”

接在青白脖子上的头大叫着说话，头颅与身体接壤在一块，它整体便更像一个才到学习加减乘除年龄的小孩。

“哥哥……呜呜……哥哥……陪我玩……”

“捉迷藏……陪我玩！”

节奏古怪的哭声混杂嘻嘻的笑，分不清它是在高兴还是难过，也不必去分清。

它歪七扭八、仿佛长短不一的木偶人形象让苏霖想起自己这两天在别墅里看到的东西。

余光中跑来跑去的瘦小黑影，与玻璃杯上倒映出来的怪诞鬼影。

这几个影子……属于眼前的它吗？

只有凌晨12点之后，它才能被人类见到？

苏霖的注意力被它的头吸引，从这个能接近平视的角度，苏霖才看清以一种诡异角度倾斜的头颅的脸。

除去老生常谈的肤色，苏霖看向它的左脸。

它的左侧脸颊上，有一块小小的黑色痕迹，没有特定的形象，随心所欲地长着。

一个胎记。

苏霖骤然想起今早遇到的青年，与占据他半张脸的黑印。

苏霖张嘴，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谢承柯。”

话音刚落，它此起彼伏的叫唤声蓦地停住，本来就歪的头又歪了歪，歪的程度让苏霖担心它的头又掉下来。

不要把血溅到他的身上。

苏霖不着痕迹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捉迷藏……疼。”

“哥哥……来找我。”

“很好玩的，捉迷藏……”

被叫了名字，它的反应变安静了一些，似乎能将人的话听进去。

于是在它重新变得任性扰人之前，苏霖加快语速，“我明天陪你玩。”

“明……天……”它呆呆地重复了一句。

“对，明天。”苏霖点头。

现在的苏霖，完全不清楚如果答应它玩游戏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能拖一天是一天。

它看起来呆呆的，智商不是很高，或许拖到明天之后，还能再拖一天。

苏霖并不觉得前面的护工第一天住在这里，并在晚上遭遇异常后，还愿意为了钱坚持在这里工作。

大多数的护工必然会逃得远远的，可后来，他们却仍然陷入疯狂与死亡的境地。

苏霖猜想，进入这个别墅的人，已经跑不掉了。

他不知道异常是如何的如影随形，但总之，他已经甩不掉它。

苏霖琥珀色的瞳孔静静看着它，嗓音放轻了许多，“你知道的，我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