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越紧紧握住叉柄,以比平常快数倍的速度吃完早餐,冷淡道:“行了,你出去,我有事再叫你。”
苏霖按了五分钟不到,但……既然主人家叫他出去,他就出去。
苏霖并不觉得这个穿上假肢后健步如飞的人,失去按摩会遇到肌肉萎缩的问题。
一直到中午,苏霖都没有被谢承越叫进去,午饭也不需要他做,他便在护工房里待着。
吃饭的时候,谢承越进来时看到餐桌上的摆盘,目露诧异,“你做的?”
没等苏霖回答,谢承越就从熟悉的摆盘方式中看出这桌菜出自徐管家,他:“哦,不是。”
谢承越顿住,蹙眉:“徐管家,你不要帮他。他作为护工这点事都做不好,你必须要让他多练一练。”
徐俞启低头:“好的少爷。”
于是苏霖昨天才失去的活又找了回来。
倒也不觉得烦,只是在想,他的厨艺再怎么练都已经固定于此,以后的每一天都只会让谢承越失望。
也不知道谢承越能坚持吃他的白人饭多久。
这顿午饭,谢承越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苏霖吃得心情不错,他收拾好碗筷,在护工房间睡一觉,醒来出门就看到徐俞启站在门口。
徐俞启提着一个衣篓:“床单被套已经晾干了,你陪少爷去公园,我帮你套上。”
苏霖点头,陪谢承越去了马路对面的公园。
谢承越下棋,苏霖就站在旁边看,还算有趣。
一直到接近五点,谢承越才走回家,苏霖站在一楼,往三楼看,思考谢承柯是否呆在上面。
谢承越微微眯起眼:“你在看什么?”
苏霖记得谢承柯说的话,摇头:“没什么。”
谢承越不信:“你骗不了我。”
苏霖冷漠:“那你当我不想说。”
谢承越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
只要在这个别墅中待得够久,人都会失去秘密。
晚餐时刻,苏霖刻意从每个食材里挑出一些,做出他最擅长的大杂烩。
吃完饭,苏霖送谢承柯回房间,他见徐管家也不在常见的地方,便再次到餐厅,从冰箱中取出大杂烩。
楼梯口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秒声,此时已近八点。
别墅里没有开灯,消亡的自然灯光收回自己曾经留下的明亮痕迹,苏霖走路速度变慢,在昏暗的室内,一步一步往上爬。
站在三楼楼梯尽头,左边与右边的走廊越往里越暗,仿佛深不见底的长廊。
左边是谢承越住的地方,苏霖想了想,便先往右走。
右边是苏霖未曾去过的地方,昏黑幽暗,萦绕在其间的只有苏霖清浅的脚步声。
苏霖一一看过右边房间的门,和左边是完全对称的,他最后停在与谢承越同样低调奢华的红木门门口。
双胞胎之间,用的东西、住的地方想来大体相同。
苏霖抬起手,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门,门的那边还是寂静一片。
睡死了?
大夏天,不清楚谢承柯什么时候会出来,如若把食物放在门外,放久了必然会腐坏。
苏霖又等了一会,没见人出来,便转过身,继续端着大杂烩。
转身的刹那,苏霖的瞳孔缩了缩,心脏不由自主的因突如其来的惊吓加速,并紧了紧拿着托盘的手指。
黯淡的走廊中,一道闪电无声地闪过,照亮前方毫无血色的人脸。
“……你在干什么?”徐俞启面无表情地盯着苏霖看,影子在地板上拖得很长。
闪电逝去,徐俞启的脸淹没在细碎的下雨声中。
苏霖只看得到徐俞启的面部轮廓,其余的,都沉入黑暗变成令人胆寒的未知。
但苏霖的心跳已经缓和下来,他无所谓未知,只是被突然的惊吓引起本能的惊悚。
苏霖淡淡道:“少爷想再吃一顿夜宵。别墅里太黑,我走错了路。”
徐俞启没有说话。
苏霖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在安静等了半晌后,才听男人沙哑着声音开口。
徐俞启:“回去吧,把夜宵给我,其他的你不要再管。”
苏霖回了一句“好”,便走过去,将托盘递到徐俞启的手上。
又一道闪电掠过,伴随轰隆隆的雷声,苏霖递过去的刹那,看到徐俞启手指上的一点鲜红。
光熄灭了。
苏霖自若道:“麻烦你了。”
说罢,苏霖与徐俞启擦肩而过,步态淡定地下楼。
背后,徐俞启站在原处,待苏霖下了半层楼后,扬起声音说话。
男人的声音即便放大了,也带着一抹白天没有的森冷,“记住,凌晨12点之后不要出门。”
苏霖侧过头,从下往上看,徐俞启的背挺得笔直,单手托住托盘,双腿束在西装裤内,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脚底下的影子,也没有异样。
苏霖朝他点了下头,回过头走了。
走到护工房,苏霖打开灯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关窗。
窗外,急坠的雨滴从绿叶上滚落,打在湿透的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窗户下边的台面连同一点墙壁,泛出潮湿的痕迹。
关上窗隔绝飘零的雨水,苏霖拿出手机看上面的时间——20:23,离凌晨还有不小的距离。
洗漱完,苏霖坐在沙发上整理思绪。
他原以为在这个别墅中,偶尔出现的第四人是最为古怪的异常,可一天下来,苏霖却在谢承柯与徐俞启身上接连发现恢诡谲怪的地方。
脾气不好的谢承越倒变成最正常的了。
一边思考,苏霖的脑子一边变得困顿。
在这个护工房中,他总是会闻到潜藏在消毒水下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好闻也不难闻,可却如安眠药一般,悄然将苏霖引入睡眠。
睡着前,苏霖定了一个十二点的闹钟,尽可能的靠近耳边。
他自然不会作死。
徐俞启说不要出门,如果他没有撒谎,便明示待在房间里是最安全的。
但如果他撒谎了,苏霖就必须清醒地离开房间,尽可能远离危险。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上破了一个洞,无数的水从中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的雨声连绵了许久,它盖掉了手机的铃响,却无法盖掉房间外走廊上砰砰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