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不是因为听到闹钟起来的,他起来时,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走到凌晨1点。
而他没有一觉睡到白天,全因走廊上越来越大的声响。
睡觉前苏霖摘掉了助听器,耳朵里朦朦胧胧,能听到一点声音,但不够透彻。
可此时此刻,外面的动静仿佛有数十个人跑来跑去,并交替踢球。
每隔一会,苏霖的房门还会像被球撞到一般震颤一下。
即便摘了助听器的苏霖,也被吵醒了。
不敢想象外面的动静在正常听力的人耳中会有多么刺耳。
苏霖面无表情地起身,眼神中还有些困倦。
护工房里的隐秘气味让他睡得过于安逸,没有让他按时在凌晨起床,但也让苏霖不知不觉中验证徐俞启话语的真实性。
凌晨12点之后……的确不宜出门。
就现在门外这个巨大的动静,是个正常人都会被吓到,再出门,必然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
但想直接无视掉这个动静也很难。
对苏霖这个听力有疾的人都很难,更不要提前面住进来的可怜护工。
苏霖戴上助听器,刹那间,雷声、雨声伴随刚好碰撞到门上的砰声轰然闯入他的耳中!
苏霖有一种戴上耳机看直播,而直播麦猝不及防炸了的感觉。
不如聋了。
苏霖面色无波地摘下助听器。
也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徐俞启和双胞胎听到没有。
不过就算他们听到了,以他们的古怪程度,大概率也会直接无视。
苏霖坐在床上,外面的声音始终没有消失,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如果一直持续到早上……
苏霖坐了半晌,然后起床,踩上拖鞋走到门口。
打开门,他也仍然打算呆在房间内,不出去就好。
苏霖先试探性地开了一条缝。
一声很小的“吱呀”,却让砰砰砰的吵闹声响安静了一瞬。
门外没有光穿进来,苏霖也没有打开门内的灯,怕惊扰到什么。
好在他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能大体看清物品的轮廓。
动静消失了一会,又重新响起来,但这次,球没有被来回踢,而是朝苏霖滚过来,带动空气被拨动的细微声响。
苏霖听不见这细微的声音,但能看到有一个圆形的东西抵在了门后。
苏霖垂着眼,在圆形东西的后面,看到一条蜿蜒的斑驳痕迹。
“和我……”阴森的噪音自门后传来,“一起……踢球吧。”
苏霖的耳朵动了动,淡淡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
说着话,苏霖将门打的更开一些,从很小一条缝开到三分之二。
圆形的东西被苏霖开门的动作推开,咕噜噜滚向远处。
苏霖的视野陡然变得广阔,他能看到,圆形的东西撞上了栏杆,被弹了回来,而它的身后,又出现一条新的痕迹。
苏霖打开了灯。
没有闻到铁锈味,但借屋内的光,苏霖看到了痕迹的颜色——猩红。
而猩红血痕的源头,苏霖以为是球的东西,是一颗完整的头颅。
头颅保持着死亡的状态,脸色青黑,眼瞳缩小,一张惨白的嘴缓缓张合。
“那和我……玩捉迷藏吧!”
头颅阴森的声音变成了尖啸,如根根锋利的针扎进苏霖的脑子。
苏霖不适地闭了闭眼,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头颅那处似乎吵到空气都在震荡。
“嘻嘻……玩捉迷藏吧!”
“提迷藏!”
“和我玩!”
苏霖被声波震得头晕,“你等等。”
说完,他便回到卧室,拿着助听器走出来。
“安静下来,再叫我也听不太清你说话。”苏霖平静说,“等你安静下来,我再戴助听器。”
头颅不高兴地在原地滚了几圈,但还是听话地噤了声。
苏霖等了片刻才戴上。
戴上的一瞬间,头颅就迫不及待地嘻嘻笑出声。
它的嗓音与他的脸一般,带着儿童的稚嫩,带着天真的残忍。
“和我玩……捉迷藏……”
“捉迷藏!”
捉迷藏……苏霖的脑中闪过衣柜中隐秘的字体——它来了。
它……是指眼前这个头吗?
*
苏霖居住的小区中,老赵刚结束与老友的聚餐,醉醺醺地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他打了一个酒嗝,有些意犹未尽,想再找个人聚一聚,就晃晃悠悠地走到同小区的另一栋楼下。
慢吞吞地上了几楼,站在门外,老赵“砰砰”敲起门,“老王,你在吗老王。”
老王和老赵在同一个平台上做护工,而老王……就是上一任在谢家工作过的护工。
老王从谢家出来后,就天天在房间里,没出去工作,也没到处乱跑,连他这个老友都没有邀约一次。
老赵不清楚为什么,但他也远远见过老王几次,看模样,老王倒还正常,与那些疯言疯语的人沾不上边。
“老王!老王!”老赵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在他又一次重重拍下后,门开了。
出来的人不是老王,而是老王的妻子。
妻子站在门边,身体僵硬,眸色中装满惊惧。
“老王呢?”酩酊大醉的老王看不清老王妻子此刻的状态,只能看到她颤抖的双唇。
妻子:“老王……老王他……”
妻子嗓音干涩,她侧过眼,与老赵一同看向坐在沙发上专心看着电视的男人。
但只要凑近,便会发现男人并不是专注于电视,他双眼无神,肢体一动不动,只很偶尔,脸上与胳膊上的皮肤鼓动一瞬。
妻子收回视线,单手攥紧门框,“老王他……他不是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