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念叨好久的龙井酥,今日终于能如愿了,快尝尝。”
之所以想吃龙井酥,是因为在金陵的时候尝到过,觉得很对胃口,淡淡的茶香萦绕舌尖,而在汴州似乎并不多见。
但口味其实是次要的,路晚双在意的是与她一起吃糕点的人。
还在金陵的时候,路晚双明明告诉了燕应清,龙井酥并不甜,但他依旧不爱吃,甚至对她的口味嗤之以鼻。
眼下,面前的锦心就捧场多了。
她捻起一块龙井茶酥,再送入口中,尝出滋味来便立即说:“竟这么好吃,真不愧是你的眼光。”
“真的?”路晚双还有点不敢置信,世上还有跟她一样——这么有品味的人。
“不骗你,”说话间锦心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要不是有人管着,我还想将这一盒都吃完呢。”
路晚双跟着她又吃了一块,说道:“那又该腻了吧。”
“不会的。”
外头听过锦心名字的人,都说她如何的高傲与不近人情,在路晚双眼里,却与寻常女郎却并无不同。
她有自己的喜恶,有所爱之人,心性也显得格外可爱。
话说起来,路晚双便提到自己打算回金陵这一事。
锦心稍稍有些讶异:“你还是要回去么,多久的事?”
她笑笑:“也还没想好。”
“若等到那天,记得提前告诉我。”对她选择归去的缘由,锦心是清楚的。
怎么哪边都有不舍的人,路晚双到此刻,又感到自己没那么洒脱了。
想起尹子溪的话,路晚双又道:“舅舅说他等会儿也要过来,不知还要多久。”
“是么,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锦心嘴角的笑容僵了一僵,下意识回道。
路晚双注意到她神情的细微变化,从前提及尹子溪的时候,她分明开怀得多。
话落下没多久,路晚双自己还没思量出答案,忽地一个丫鬟一脸慌张地跑来,凑到锦心耳边说了些话。
锦心脸色一变,低声回说了些什么,那丫鬟听完她的吩咐,又离开了。
她转过头来,面露窘色地对路晚双说道:“真是不巧,我今日另有安排了,倒不能继续陪你,不如你先回去?”
路晚双心一沉。不是让她“暂且歇息”,而是“回去”。
她耳边奇怪地传来一阵嗡鸣声,没有任何映证,直觉促使她缓缓开口道:“姐姐,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锦心面上诧异更甚,但语气却弱几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什么要瞒你的?”
路晚双蹙眉,视线依旧紧盯她不放。
锦心表面未显,内心却更加慌张,不知怎的额前泛出些冷汗,仍有顾虑地对路晚双开口道:“快走啊!”
路晚双意识到她的认真,但恰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且离她们所在的客室越来越近,仿佛有备而来。
那声音如鼓槌敲在锦心耳畔,她一时紧张,怕被发现,再推了路晚双一把,让她整个人跌在了屏风背后。
下一秒,木门被毫不留情地推开,来人语声响亮:“锦心可还在?”
路晚双与他们一扇之隔,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心静听前边的动静。
“又不提前知会一声,还要我这么大排场招待你。”锦心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话中带着埋怨。
“担心你不愿见我,这才来得着急了。”男人带着笑意说道。
锦心沉吟不语。
“怎么,你还在生我的气?”
来人并不是尹子溪,若是的话,锦心也不会这么匆忙让她躲起来。
路晚双想起之前那些传闻,和他们二人最近奇怪的态度,似乎猜到些什么。
“就不为我弹首曲子?”
“我今日乏了,这般客套就免了吧。”
男人像是对她的态度极不满意。
“先前我开的这样好的条件,你都不愿?”男人追在锦心身后,念叨不休,“你清高惯了,怕是不知道外面那些女人可是争着抢着想进我的后宅。”
此话一出,别说当事人锦心,连路晚双都不免青筋暴起。
“等我为你赎了身,日后的荣华富贵,只会比眼下更充盈,你到底在顾虑些什么?”男人像是很心急,如同咬紧已在嘴边的肉,不愿松口。
锦心听后,依旧觉得可笑,只是不慎让她的好友在一旁看笑话了。
往日她在行院中还无甚话语权,不得不接待龚城这位得罪不起的富商。
哪知后来她态度放得越低,对方渐渐地便得寸进尺。到如今这地步,即使她话说得再明白、架子摆得再足,他也当她不过是耍些小性子,或是欲擒故纵。
但她的态度不是一如既往么,从未变过。
“我不是一开始就将话说明白了吗?我不需要你为我赎身,也对当你的妾室毫无兴趣。”
自负之人,总想他人承自己的恩情。
龚城从前就没遇到过他搞不定的女人,而在锦心这儿花这么多功夫,结果还狠狠栽了跟头。
他高兴不到哪儿去,语气间狠戾更甚:“说这么多,我倒觉得,是往日我给了你太多好脸色,让你分不清自己是何种处境了。”
他一把扯过锦心的手臂,将她反摁在墙上:“名头再盛,不过也是个妓子罢了,谁给你的胆子对我说这些?”
动作粗暴却行云流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锦心吃痛,忍着眼泪喊道:“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