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晚双蓦地睁大双眼。若不是她不信世间存有灵怪妖术，怕就怀疑锦心其实会透过人的皮囊读心了。

她想知道，她恰好说与她听。如此巧合之事......她的预感，是不是也象征了些什么？

“之前鲜少提过，现在回忆起来还得再斟酌下语句。”锦心攥着手指，费力沉思。

不料头一句道出的却是：“说实话，我从来都是自愿而为的，没有谁能逼迫我。”

“是我当年不想再连累他，也是想靠自己活下去......哪怕这法子令人不齿。”

路晚双愕然，真的令人不齿么......

她从前只听过尹子溪的一面之词，而锦心究竟是失踪，还是自己选择的离开，眼下显而易见。

尹子溪后来得知真相，想必也无法接受，而也未能将事实转告自己。

露骨的真相只会彰显他的无能，但锦心恰持的是相反立场。

“靠毫无血缘关系之人的施舍，来养活自己，就比眼下好么？”

路晚双回答不出，毕竟她也未能完完全全摆脱他人的“施舍”。

她干巴巴道：“其实你意愿的，就是最好的。”

说太多，也是对无关之人的谴责，这种事，只能自己苛求自己。

“我确实没想到尹子溪会跟我再见面，而他第一句话竟然说——‘我一直在找你。’”

锦心说着还来气了：“哼，谁让他找了，没有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么。”

路晚双听后，竟释怀一笑。没想到这两个瞧来这么成熟的大人，结果比她想的还要幼稚。

轮到她颇有兴致地反问锦心：“那你是如何作想的，你就不曾动过心？”

锦心却比他们两个小年轻坦率多了：“我的心不早就在他那儿了？”

没等路晚双反应，她很快就接道：“但有心未必就是合适的。”

从小相依为命，后来不告而别，到如今的天差地别，彼此之间仿若横亘鸿沟，又错过太多。

“怎么会......”路晚双却不信，“他才不这样认为。”

自己经历过之后，仿佛才有底气说这句话。

两个人都还活得好好的，结局有何不可呢？况且有一方从未放手过。

锦心摇摇头：“不行的。”

她并不是一来就选择以色侍人，是吃了许多苦后，落入一个专为她编成的陷阱。

行院里头的老鸨瞧上她的皮相和琴艺，签了死契，让她为自己陪客营生。

没有人逼她，只是最初以为是一时之策，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倒如今才看清现实，半身陷入泥潭之人，如何能洁净不染？

路晚双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她所选的，在世人眼里无法接受，但就一定是踏错吗？

她既不卑劣，也不可耻。

“我近来心情是有些不好，今日多谢你了。”锦心由衷说道，毕竟烦人的家伙是越来越多，她只想求个安生日子罢了。

说了许久的话，她脸红扑扑的，胸脯起伏也快了些许。

路晚双鄙视心甘情愿出卖自己的人，但锦心除外。

没有理由，只是因为自己内心的偏向。

她们二人的谈话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路晚双又知晓了自己欲图得知的，但心境并未随之开阔。

而这次过后，她与锦心的单独交谈也渐渐多了起来。

直到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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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晚双准备就绪出门之前，还正好遇到了刚外出归来的尹子溪。

他风尘仆仆，却一把将兴致勃勃的路晚双拦住：“又去锦心那儿？”

她点点头，不知为何，尹子溪这般态度，就如捉贼一般。

他神色复杂，攥住路晚双的手腕，良久才放开。

尹子溪像是才想通：“无妨，你先去吧，等会儿我跟着来找你们便是。”

“路上小心些。”

路晚双还没来得及感受尹子溪这变化莫测的情绪，他就急匆匆走掉了。

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尹子溪最近看来是很忙的样子，有时都没机会与她碰面，又启程赶往下一个去处了。

路晚双以为是他精神太紧张了，话都少了，等这段日子过去，约莫会好些吧。

她也不多做停留，径直上了马车，朝城外奔去。

今日的天一直有些阴沉，乌压压地罩在上头，像是行云布雨的神君耍了脾性。

路晚双视线回到车内，不知怎的，她的心绪也像黏了层胶漆，说不清道不明。

又是自己在多虑了，路晚双心想。

下车之后，她快步走向锦心的客室，不带犹豫。也是来的次数多了，守门的小厮不但记着了她的脸，有时还会特意为她开道小门。

路晚双步子很快，直到推开门瞧见锦心的脸，整颗心仿佛才安定下来。

锦心还特意为她准备了点心，嫣然一笑：“来了。”

路晚双喘了喘气，往她面前走去。

真是，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平添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