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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3章 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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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那封邮件时,降谷零正把一杯黑咖啡放在书桌上。杯底与桌面的轻响还未散尽,电脑右下角已经弹出一个极小的加密通讯框,像一只从深水里浮出来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去碰键盘。指尖在杯柄上停了两秒,目光落在那串经过多重跳转的匿名地址上,然后才慢慢坐下来,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短,照例没有称谓,没有寒暄,连标点都克制得像一份药品说明书。只有一行字:

「苏格兰的身份或许已经暴露。建议核查。Z。」

署名后面缀着那个他已经十分熟悉的字母。Z。像个把脸藏在帽子下面的人,每次只递过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总是冷静、准确,透着一种与这个身份完全不相称的笃定。

几个月来,这个署名为Z的家伙断断续续地出现,像一道只在某些特定时刻才会从数据海里浮出来的影子。他提供过几次情报,从组织某个海外账户的异常流向,到一位代号成员与政界人士的隐秘往来,每一条经查证后都确凿无误。甚至有那么一两次,那些情报恰好帮降谷零避开了一些不小的麻烦。

但Z从不提报酬,也不会在得到回应后多说什么。有时降谷零会故意追问,有时会试探性地抛出一些问题,对方要么沉默,要么隔很久才回一句“顺手查的”或者“仅供参考”。那种似有若无的疏离感和某种近乎私人恩怨的、对组织的敌意,让他很难把对方简单地归类为一个普通的情报贩子。情报贩子要钱,黑客要名,而Z什么也不要。像一个无名的清道夫,只是刚好站在黑暗里,往他这头递来了一盏灯。

降谷零查过他。不止一次。追踪过邮件的路由,反向破译过对方的加密协议,甚至通过公安内部系统比对过几段加密算法的特征。可每一次追到最后,都像伸手去握一捧水,五指收拢的瞬间,什么也没能留住。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几乎称得上完美,技术手法干净到没有一丝可以追溯的个人习惯,仿佛那些邮件并不是由人发出,而是从数据海本身的某道裂缝里渗出来的。

也正因如此,此刻这行关于苏格兰的消息,才让他无法像处理一条普通的线报那样,先打三折,再放进待确认的文件夹里。

苏格兰。诸伏景光。

降谷零将邮件又看了一遍,然后退出来,删掉。咖啡还热着,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像一段被拉得又细又长的思绪。他没有碰它,只是把身体往后靠,视线停在书桌对面的空白墙壁上,像要从那层安静得近乎虚假的白色后面,找出这几个月来一直隐隐作响的那个、极低的警报声。

他必须承认,Z过去的信用让他无法把这条消息当成空穴来风。但也正因如此,他更觉得自己需要亲手去查。他必须亲自验证每一个细节,直到把“可能”这两个字从诸伏景光的名字前面彻底拿掉,或者,直到它变成“已经”。

接下来的三天,降谷零几乎把自己钉在了情报流的正中央。白天他照常出门,该接的委托照接,该去的咖啡店照去,甚至连和楼下花店老板打招呼的频率都没有变过。晚上回到公寓后,他便坐到电脑前,开始处理从公安与组织两条线同时返上来的、那些像暗河一样在数据与纸页间交错流动的讯息。

他的工作方式近乎偏执,先把手头所有的相关情报打散,再重新组合,试图从那些看似正常的调动、任务安排、人员评估和资金流动中,嗅出任何一点指向“苏格兰已暴露”的气味。

可一旦带入了那个前提,一切就都变了味道。

组织那边,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后备人员轮换,让他开始怀疑对方是在为某个突如其来的空缺做准备;朗姆按惯例发来的几份要求补充人员近况的格式文件,也让他读出了某种“最后确认”的试探感;就连琴酒那边几天没有主动找过苏格兰,都被他怀疑成是暴风雨前那种过于不自然的平静。

公安这边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诸伏景光已经有两到三次定期联络的时间出现了极小的偏差,短则几分钟,长则半小时。以前也发生过,他原以为是任务环境不便,现在再看,却觉得每一次都像某种危险步步逼近的信号。上司发给他的联络点调整建议,他反复推演,觉得一旦实施,等于把景光推到了一个更容易被包夹的位置。甚至连风见偶然提及的一句“最近外围有点安静”,都像一声被刻意压低的、不幸的前奏。

他渐渐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情报判断,哪些只是那个预设的结论在反向制造证据。他的脑子像一台反复过载的仪器,所有输入的信号都被染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理智在一角提醒他: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结论。可焦虑像一张被水浸透的毯子,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不想停下。

直到某天下午,他坐在事务所的窗边,对着电脑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却发现自己只是在重复刷新同一批情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必须停下了。

他需要另一双眼睛。一个和自己同样熟悉黑暗,却不会被“苏格兰”牵动情绪的人。

降谷零看向趴在脚边的哈罗。白色柴犬正百无聊赖地啃着一根磨牙棒,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尾巴偶尔在地板上扫一下。窗外,午后的阳光柔和地铺进来,落在哈罗蓬松的背上,像一床轻得几乎看不见的毯子。

他犹豫了一下。只有很短的片刻。

然后他蹲下身,揉了揉哈罗的脑袋,极轻地开口,像在对一个小通信兵说话。

“哈罗,帮个忙。”

白色柴犬停下咀嚼,黑亮的眼睛仰起来,似乎听懂了什么。它把磨牙棒吐在爪子旁边,整只狗坐正,尾巴不自觉地压低了。降谷零并没有任何可以直接与百利甜联系的方式,但哈罗有。这个事实很荒唐,却已经成了他生活中某条不言自明的备用通道。

一人一狗对视了两秒后,哈罗忽然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密集的吠叫,那声音像一串被同时扔进水里的石子,在安静的房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空气里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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