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六周,卫珩的精神图景修复了三分之二,治疗师降低了镇定剂用量。又过一周,卫珩的情绪终于缓慢回来,具体表现为:他会主动下床走动,会自己洗漱,会说糊糊难吃,晚上睡觉会哼哼唧唧缩在应怀川怀里。
又一周,卫珩精神图景的深层污染基本剥除完毕,他从特护病房转移到康复中心,开始体能的恢复,应怀川也不再整体守在病房。
然后人就开始来了。
第一个是周砚,进门的时候提了一个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跟卫珩说了几句话——“还是瘦,但看着比之前好多了”、“体能恢复慢慢来”、“别急着回南区”——标准的探病三件套,说完就看向应怀川,“我们聊聊?”
应怀川出去了三小时。
下午,西区的总指挥来了,也提了一个水果篮,放在第一个旁边。和卫珩说了几句话,对着应怀川,“谈谈?”
第二天,陆青禾来了,水果篮放在窗台,因为床头柜已经放不下了。
第三天开始,卫珩就不数了,来的人从各区总协调、参谋长到军部直属部门的负责人,到认识应怀川的哨兵向导,所有人进门的流程高度一致:提一个水果篮,跟卫珩寒暄几句,和应怀川私下谈。水果篮从窗台摆到地上,从地上摞到墙角,护士查房的时候要侧着身子才能进来。
到第五天,房间里除了一张床,目之所及全是水果篮,卫珩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些东西按市价能折算多少钱。
第七天,程亦鸣和霍南舟来了,程亦鸣比卫珩早出院一个月,也不用做什么康复训练,早早回了东区。东区到中央医院隔了几个星域,跃迁加常规航段,单程十几个小时。他们到的时候,霍南舟看了眼满屋的果篮,把手里的果篮往床底下塞。
“早说了不要买什么果篮,你看看,这里都要放不下了。”
“探病怎么能空手!”程亦鸣怼了句,看着卫珩,“你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看来很快就能出院了。”然后转向应怀川,“应哥,我们出去说说话?”
应怀川看了下程亦鸣,脸色正常,精神正常,看不出之前抱怨食物难吃的样子。他拿了件外套,出去了。
程亦鸣也跟着颠颠的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卫珩和霍南舟。
霍南舟从一个拆开的果篮里挑了一个苹果,坐在床边开始削皮,是的,这里连椅子都堆着果篮。
“你这里够热闹的啊。”
卫珩在康复训练期,康复师建议他别心急,要循序渐进,不然他现在应该在康复训练室。他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军区联合会可以在这间房开了。”
霍南舟削完苹果,开始啃苹果,“来的人不少啊,你人缘不错。”
卫珩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
霍南舟声音含糊不清,“行吧,冲你来的确实没几个。”他又看了看没办法下脚的屋子,“你干嘛不把这些分分?康复师、护士、这层病房,一家塞几篮不就完了。”
卫珩很冷淡,“这是分完剩下的。”
霍南舟哇了声,“那我走之前拿点,有些果篮看着还挺贵。”
“你可以全拿走。”
“反正后面还有,”霍南舟把果核丢进垃圾桶,“是吧。”
卫珩神色冷淡,军部那群人每天和算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来,一个接一个拉着应怀川谈,从早到晚,一点间隙都没有。要不是晚上他们睡一起,卫珩压根见不到应怀川。卫珩猜他们肯定有个探视群,还有时间表,规定了谁谁谁几点来,谈多久,不然时间根本不可能卡的那么好!
“你来干嘛?”
霍南舟靠在床尾,看着卫珩那张脸,卫珩五官本来就偏冷,瘦了之后看着更硬了,“看你呀,总不能真没一个人是来看你的吧。”
卫珩冷笑了一声。
“你别笑。”霍南舟给自己剥了一颗薄荷糖,“你现在笑起来有点吓人。”
浅灰色的眼睛盯着他。
霍南舟含着糖,“实话实说嘛。说说——应哥看着心疼了吗?”
“你是觉得,”卫珩说的很慢,“我现在动不了手?”
霍南舟咬住薄荷糖,笑了,“行吧,那我换个话题。应哥——”他看着卫珩那张写着"想死就说"的脸,“应哥现在是什么打算?”
没有说话。
“应哥的档案动过了,”霍南舟的语气非常轻松,“不告而别改成执行秘密任务,履历补全,四年空白期一笔勾销。”
卫珩没反应,也不需要有什么反应,军部想要应怀川回来,自然要给他铺路。
“但现在很麻烦的是,应哥离开之前是南区最高指挥,现在他回来,他要去哪?”霍南舟咬碎了薄荷糖,“周砚、陆青禾这四年干的不差,应哥回去,这两个人往哪摆?不可能退下去给应哥当副手吧。”
他忽然笑起来,“我估计周砚挺愿意的,你还记得去年联合演练吗?他在指挥频道里把所有人骂得狗血淋头。以前多稳重的一个人啊,现在易燃易爆的,都快跟我们总指挥一个德性了。”
卫珩记得那次演练,模拟的是大规模虫潮穿越东南两区交界星域,南区舰队负责外围拦截,东区突击编队从侧翼切入,结果第二阶段东区提前进了航段,南区的封锁线还没合拢,两边在交叉航路上撞到一起,周砚在指挥频道里骂了两轮,第三阶段东区又有编队擅自改了航线,周砚第三次开麦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