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舟推门进来的时候换了软底拖鞋，但还是被卫珩听见了。

特护病房的隔音做得很好，没有任何医疗仪器，所有监测设备都嵌在墙体，灯光压到最低亮度，连通风系统都是无声循环。但他五感还是乱的，没办法调回正常值，所以霍南舟鞋底碰到地板的那一下，对卫珩来说跟有人在他耳朵边上敲了一锤子差不多。

卫珩靠在床头，没睁眼。

霍南舟在椅子上坐下，往后一靠，腿伸长，“短短四个月，你住院了两次。”虽然其中一次是演戏，但是能调侃到卫珩，他才不在乎，“不容易啊。”

“吵。”

霍南舟降低点音量，“重症特护病房就是不一样，高端大气上档次。你看看这个墙壁材质，这个灯光角度，这个——”

“吵。”

“……”霍南舟举了下手，“好好好，我再小点声。”

他从上到下扫了卫珩一遍，卫珩脸上的肉还没长回来，下巴尖了不少，病号服领口空着一大截。

“气色比上次好多了，”他很真诚地评价，“上次看你像从停尸房出来的。”

卫珩睁开眼看向霍南舟，霍南舟眼底一圈青黑，脸色也没比他好到哪去——程亦鸣昏迷刚醒不久，精神域里的污染还没清除，没办法帮霍南舟过滤感知。这段时间都是霍南舟自己在扛。

卫珩没说话。

霍南舟突然笑了下，“你知道现在论坛里叫你什么吗？”

沉默。

霍南舟也不在意，他忍着笑，“卫贵妃。”

卫珩看着霍南舟。

“这段时间，周指挥来了三次，我们指挥也来两次，西区一次，结果——连应哥的面都没见着。”霍南舟脸上的笑彻底压不住了，“从此君王不早朝啊……不是卫贵妃是什么？”

“……”

“其实还是挺贴切的。”

“霍南舟。”

“又不是我起的，我只是转述。”

卫珩的太阳穴开始跳，不全是因为霍南舟说的话，是他说话的音量、频率、气流震动叠在一起，感知混乱的状态下每一个音节都在放大变小，无法控制。

霍南舟安静了一会儿。

“我听到一个消息。”

卫珩闭上眼。

“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听见的。”

沉默。

“关于你精神域的修复方案。”

“重点。”

“啧啧啧，你的耐心好差。”

“吵。”

“你的治疗师建议深度链接。”

卫珩又睁开眼。

“应哥同意了。”

沉默。

霍南舟狐疑地看了会卫珩，“你什么都不说……？”

沉默。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卫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态度仿佛霍南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那个太监。

霍南舟觉得自己急需一颗薄荷糖，不然他怕自己理智不保，但他现在被禁止食用所有刺激性食物。

“……你要不是S+，真的会被人打死。”

卫珩闭上眼。

“……”霍南舟深吸一口气，“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沉默。

“不是，你以前也没有这么遭人嫌啊……”

“镇定剂。”卫珩的精神图景才修了一半，必须持续注射镇定剂防止哨兵在修复期因刺激引发应激，副作用是连情绪也一起被压下去了。

霍南舟揉了揉额头，没有向导帮忙过滤五感，导致他的判断力直线下降。不然他早就该发现，从他进来到现在，卫珩最大的动作就是睁眼。

“都要两个月了，你还没脱离镇定剂？”

卫珩没说话。

霍南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上次你也是住的这间病房。”上次卫珩深度链接反噬，也是躺在这张床上，镇定剂从头打到尾。出院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卫珩不说话，没有情绪波动，霍南舟一度以为他被镇定剂打坏了。

“你没告诉应哥这件事吧。”

“你想干嘛。”

“封口费。”

“……”

“你看你这样，少说还得在医院躺几个月，出去以后恢复期再算几个月，那台完整版七代甲你短时间用不了。”霍南舟翘着腿，脸是白的，但已经开始畅想了，“借我玩玩。”

“不。”

“你短时间又用不了——”

“应哥买的。”

“……”

“没用过，”卫珩说，“不借。”

如果说程亦鸣是应怀川头号迷弟，卫珩就是头号粉头，让粉头把偶像买的、自己还没拆的东西借出去，不如要了他的命。

霍南舟想了想，“你说我把程亦鸣丢出去，他能不能赚一台完整版七代甲的钱？”

卫珩又一次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霍南舟，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感觉什么都说了。

“……做做梦也不行吗？”

沉默。

“向导与向导的差距那么大吗？！应哥到底怎么赚的这么多钱，他去抢劫了吗？！”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