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战场急救手册》 - 精神域修复章节
第六条昏迷哨兵在接受精神域修复时会出现无意识应激反应,包括但不限于:肢体痉挛、无差别攻击性行为,其瞬时输出力量可达致骨折级损伤。
操作规范如下:
一、操作前必须使用医用约束带固定哨兵四肢及躯干,固定点不少于五处(双腕、双踝、胸廓)。
二、现场至少两名经认证的辅助人员全程在场,负责物理压制及体征监测。
三、对评估等级为A级以上的哨兵,或精神域损伤深度超过二级阈值者,操作前须预注标准剂量镇静剂(具体药剂及剂量参照附录C)。
四、精神域损伤评估达到一级者,禁止战场环境下现场修复,须立即后送至具备完整精神域医疗能力的后方施救。
五、所有流程以保障操作人员安全为第一优先级。向导因哨兵应激反应受伤的,按战场非战斗减员处理,相关责任依《战时医疗事故追责条例》第十一条追溯。
--------------------------------------------------------------------------------
卫珩的精神域被时叙寂的精神力腐蚀,精神图景里大约七成被污染,腐蚀物渗进原始结构里,图景的地表坑洼塌陷,底层的东西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卫珩自己的,哪些是渗进去的。残存的完整区域污染还在蔓延,边界在后退。
这种情况,按标准手册,必须先镇静,将哨兵的五感压到最低,再由向导用精神力逐层剥离污染,每剥净一层,同时填入精神力做隔离。但卫珩的五感通路基本损坏,感知被卡死在最大值,镇静剂无效。
应怀川的手臂环着卫珩的背,掌心贴着卫珩的后颈,把他往怀里收紧,向导的精神力对哨兵有天然的安抚作用,匹配度越高,安抚效果越好,距离越近越稳定。
精神力探进腐蚀区域的瞬间,卫珩整个人在应怀川怀里弹了一下,膝盖顶在应怀川的肋骨上,整个人弓在他臂弯里死命往外逃。
卫珩没有醒。但疼痛不需要意识,不需要知道面前是谁,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哪,身体自己会挣扎。
应怀川没有松手,把他箍回来收紧。他的精神力顺着腐蚀的边缘往里推,像用刀尖把渗进墙体的根须一条一条剔出来,每剥离一条,卫珩就痉挛一次。他的喉咙里开始发出声音,不像人声,又短又哑,像胸腔里什么东西被活活碾碎了。他咬住应怀川的肩膀,隔着作战服陷进肉里,牙齿咬合的力道大到应怀川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在他齿间破裂,可卫珩整个人在抖,抖得像要散架。
应怀川停了,不是因为被咬疼,是卫珩的心跳太快,呼吸变成痉挛式的抽气,再继续下去他会被活活疼死。他把卫珩往怀里收了收,让卫珩贴在他身上,手掌从后颈滑到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他的精神力还在卫珩的图景里,撑着刚才清理的地方不让它塌下去。
卫珩的心率降得很慢,他还在咬着应怀川的肩膀,但力气逐渐小了,手指也从小臂滑下去,整个人蜷在应怀川怀里,像一只受伤的肉食动物,缩成很小的一团。
等卫珩心率降到正常值,应怀川又开始下刀。
这次反应来得更快。剥离的瞬间他整个人从应怀川怀里弹起来,脊背几乎折成一张反弓,手死死攥着他能抓的任何东西,手背上的筋全绷起来了。喉咙里冲出一声嘶哑到破音的短叫,牙关打颤到合不拢。心率快到不正常。
应怀川再次停下,手掌下的身体起伏极不规律,每一次抽气都带着骨头错位般的颤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他抱着卫珩,等着。
这次等的时间比第一次长得多。卫珩的心率每往下降一点,又被下一波什么东西推上去,反反复复。应怀川把卫珩揽进怀里,让他的脸贴在没被作战服遮盖的颈部。
许久,卫珩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但没有完全松,呼吸带着痉挛的尾音,时不时还会颤一下。
第三次。
这一次卫珩没有等到应怀川的精神力完全推进去,刀尖刚碰上腐蚀的边缘,他整个人就从应怀川怀里剧烈地拱起来,喉咙里冲出一声完整的、被撕开的嘶叫——不是之前短促的音节,是一段完整的、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声音,尖到破音,破了之后还在往上顶。血从嘴唇里流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的手死死抓住应怀川的作战服,指节白得发青,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开。然后——
戛然而止。
叫声断了。身体从那个绷到极限的弓形一下子塌下去,砸回应怀川的怀里,静止了。
卫珩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散的。
疼痛剧烈到一定程度就会这样,发不出声音,眼睛被疼醒,人还没有回来。
应怀川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第一次,他在那双眼睛里找不到自己。
卫珩永远会看向他,无论是故作正常的扫过,还是偷偷摸摸的看过来,哪怕是那个愚蠢的综艺,卫珩的注意力也一直在他身上,所以他从来没想过,卫珩会看不见他。
卫珩的嘴张开,喉咙动了一下,什么声音也没有。应怀川看着卫珩,看他的眼球慢慢转了一下,无神的,没有焦点,睁开又闭上。他的手还攥着他,人还在抖,神智从头到尾就没有回来。
应怀川抱紧了卫珩。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卫珩一下一下痉挛的呼吸声。
“秦落是哨兵。”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件事,声音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话。他早就丢掉时叙微的一切,可此刻,时叙寂要的东西,执着的东西,只有时叙微能告诉他。
血在作战服上慢慢洇开,应怀川看着眼前的白,这里几乎是时衡渊实验室的翻版,他有些想笑,但完全笑不出来。时叙微、时叙寂,同样恨着时衡渊,却同样摆脱不了时衡渊。
时衡渊对他们的影响融入了骨血,一辈子都摆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