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参谋的手停了一下。
“所有人后撤至据点半径十公里外。”
他顿了一下。
“四小时。四小时之后我没有出来,一颗TC-30,不用等命令。”
载具停在距据点两公里外,再往前,载具的导航系统开始出现微弱的信号漂移。
应怀川下车,步行。
一公里外就能感觉到了,是向导的精神力散溢,没有方向,没有意图,不是释放也不是攻击,只是在不断地往外渗,像一个裂开的容器关不住了。
普通人待在这种环境里会烦躁、头疼、恶心,说不清原因。哨兵的五感会蒙上一层水雾,本能地想离开。向导更糟,精神域会被持续牵引,边界一点一点模糊,待得越久侵蚀越深,不可逆。
难怪没有人愿意靠近。
他走到据点外围,精神网铺开了。
地上一层,空的。地下一层,生命信号密集地挤在通道两侧,偶尔移动。地下二层,零星几个。他的精神力碾过去,那些信号一个接一个地灭了,很安静。
地下三层,那个外溢的源头。时叙寂在那里。但精神力散溢痕迹不是从据点下去。
应怀川停了一下。
痕迹从据点外向西南方向延伸,贴着地表,他转了方向,跟着走。
灰白色的地表,没有植被,风很大。走了大概四百米,痕迹收拢到一个点上。
地面上有一扇舱门,不大,金属材质,和周围的岩层颜色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找不到。没有锁,可以手动开启,往下是一条竖井,金属梯贴着井壁,旁边是一套货运轨道和钢缆,直通地下。
竖井很窄,勉强容一个人通过,深度和据点的地下三层吻合。底部是一条短通道,尽头一扇手动舱门。
他推开。设备,大量的设备。有些型号很旧,有些很新,接线很粗暴,线缆直接拉到地面供电总线上。
往里走,一扇门,推开,又一组设备,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全部运行中。
再里面,三条通道。他左拐,没有进路过的任何房间,一直走到尽头。
一扇门,推开。
房间是白色的,不大,三面墙都是屏幕,有些亮着,有些黑的。正对面一张操作台,台面上摊着记录板、样本架和几组没有标签的试剂瓶。右侧一把实验椅,卫珩在上面,手腕和脚踝用扎带捆着,他比录像里还瘦,整个人被固定在椅子里,头垂着,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时叙寂坐在操作台前面,背对着门,看着屏幕。屏幕上是据点内外的监控画面,应怀川一路走下来的过程全在上面。
他没有回头。
应怀川走到卫珩面前,抬手碰了碰卫珩的脸,没有反应。他的皮肤是凉的,呼吸轻得仿佛不存在。
他把精神力探进去,很轻,像试水温。卫珩的精神图景黑了大半,大地的结构几乎辨认不出来,到处都是被腐蚀的痕迹,有些地方像被烧过,有些地方直接是空的,像被人挖掉了一块。
“两天前,他还是清醒的。”时叙寂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天气。
应怀川看着卫珩的脸,看了几秒,“卫珩。”声音很低,没有任何期待回应的意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大概也知道没有用,但他说了。
时叙寂停了,他从屏幕上转过来,第一次正面看着应怀川。从应怀川踏进据点开始,他一直在通过监控看应怀川,和看实验记录没有区别。
但刚才那一声有什么不对,时叙寂听不出来,他看着应怀川,应怀川的表情没有变,动作没有变,什么外在指标都没有变。但时叙寂就是觉得不对。
应怀川抽出刀,割断卫珩手腕上的扎带,又蹲下割开脚踝上的,然后把卫珩抱起来,比之前轻太多了。
时叙寂启动了门禁系统,房间外传来金属门落地的声音。
应怀川没有反应,他靠着墙坐下,卫珩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肩上,没有任何反应。他抱着卫珩,没有动。
时叙寂看了很久,“你很疼吗?”
应怀川没有回答,卫珩在他怀里,精神图景崩塌的几乎无从下手,他应该立即建立链接,稳住卫珩的精神域,然后修复。他的精神力已经探过一遍了,损伤的面积和深度都很清楚,从哪里开始剥、每次能做多少、中间要停多久,他都能算出来。但他没有动,就坐在那里,一只手臂环着卫珩,另一只手压在他背上。
“因为他?”
没有回应。
时叙寂转回屏幕。这次不是看监控画面,是一组分子结构式和反应路径图。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放大了其中一个片段。
安静了很久。
“你的条件。”应怀川开口了。
时叙寂又一次转身,他看着应怀川,像在研究他脸上的表情,“你为什么不回答?”
“……条件。”
时叙寂没有说话。
应怀川低下头,一只手托住卫珩的后颈,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卫珩的皮肤很凉,没有任何回应。应怀川就这么抵着,闭上眼,呼吸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