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目是一条极长的走廊，地面铺着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

头顶的感应灯随着电梯门的开启依次亮起，一盏接一盏地向远处延伸，走廊尽头豁然开朗，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一整层全部打通，两百多平的空间，挑高比普通住宅高出一倍，显得格外空旷舒展，三面环窗，巨大的落地玻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将外界的景致毫无保留地纳入室内。

天谕站在电梯口，半天没动。

正对电梯的位置立着一块电子屏，原木色的通天柱从地面一直架到挑高顶部，缠绕着麻绳，柱身开出不规则的洞口，高低错落，像一棵被掏空的巨树。

巨树之间用软桥、吊床、透明管道连接，管道是那种全透明的亚克力材质，可以让猫在里面爬来爬去，从外面看就像一条悬在半空的玻璃隧道。

旁边是猫用跑步机，再过去是一整面墙的攀爬架，架子顶端挂着羽毛玩具，正随着中央空调的风轻轻摇晃。

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型球池，池边围着防撞软垫。

球池旁边，趴着他们要找的那位祖宗。

玄猫趴在一块灰色的加热垫子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听见电梯的动静，掀起一只眼皮看了一眼，认出是天谕，尾巴尖停顿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垂了下去，继续睡觉。

倒是先迎上来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浅灰色的工作服，胸前挂着工牌，见到沈裕安，微微躬身：“二少爷。”

沈裕安指了指身后的天谕，“照顾好他。”

女人应下，转头对天谕笑：“您就是猫的主人吧？它在这边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挑嘴。”

天谕：“......它一直这样。”

女人侧身带他往里走，天谕不着痕迹地环视这一层。

两百平，紧挨着学校的商圈，全新的游乐设施，恒温恒湿系统，电子监控屏，专业看护，实时记录的进食和睡眠数据。

这一层楼，不算装修，单是这个地段这个面积，月租至少是六位数起步，加上这些设备，这个人工，这个数字还要往上翻。

而同样的配置，在这栋楼里，如果不止这一层的话...

当时他只当是沈裕安的那位朋友财大气粗，可现在亲眼看见，事情显然不是这四个字能概括的。

“你朋友，”他回头问沈裕安，“真是开猫咖的？”

沈裕安正站在电梯口跟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说话，那两人不知道从哪一层上来的，站姿笔直，耳后贴着通讯器，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安保。

听见天谕问话，沈裕安偏过头：“算是吧。”

天谕还想再问，沈裕安已经转回头去交代那两个保镖，声音不低，像是故意让他听见，又像是根本不在意他听见：

“我人放这就给我照顾好了，离开视线一秒都不准。吃的喝的给他去找最好的，去楼下那家排队最长的买，蛋糕挑他——”他顿了顿，改口，“算了，挑贵的全买一遍。”

保镖问：“二少爷，甜点有特殊要求吗？”

“问他。”沈裕安下巴朝天谕的方向抬了抬。

天谕正在看猫，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蹲在球池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边。

“它怎么胖了。”天谕说。

保镖应声，一个留在电梯口，另一个往员工通道去了。

沈裕安交代完，走到天谕面前，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去找朋友谈点事，在上面一层，很快就下来。你在这陪猫玩，别乱跑。”

天谕把他的手拍开，仰头看他，“我没问。”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沈裕安的侧脸上，把少年的轮廓镀出一圈毛茸茸的亮边，他也不恼，看了天谕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捏了捏他的后颈，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往上。

天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断攀升的数字，若有所思，而后收回视线，走到球池边，蹲下来，隔着半米的距离观察那只玄猫。

玄猫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足足十秒，玄猫先败下阵来，从球池边跳下来，走到天谕腿边，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圈。

“还挺有良心。”天谕伸手挠它的下巴。

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保姆识趣地退开几步，退到操作间的位置，给他们留出空间，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这一人一猫。

天谕注意到了，从他踏出电梯到现在，这一层至少有四个监控探头，分布在大厅的四个角落，没有任何死角。

电梯口站着保镖，员工通道那边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一听就是受过训练的人。

天谕一边给猫顺毛，一边在心里嘀咕，只是寻常猫咖，这么奢侈的配置也着实罕见，如果是专门提供给有钱人的，也不太合理，毕竟只有刷卡才能上来，那两张卡的主人不在的话，那岂不是就没用了？

猫已经玩开了，它叼着一个羽毛逗猫棒跑到天谕面前，往地上一放，然后用爪子往前推了推，意思很明确——你陪我玩。

天谕拿起逗猫棒，陪它玩了十几分钟。

猫跑得欢，从通天柱蹿到软桥上，又从软桥跳进透明管道，整条管道被它踩得咚咚响，天谕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团黑色的身影在透明的管道里钻来钻去。

看着看着，他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里望出去，整座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

楼下是商圈，人流如织，车辆像缓慢爬行的甲虫，再往远处，隔了两条街，在一片低矮的旧楼中间，有一片熟悉的建筑群。

操场，四栋教学楼，门口的林荫道。

九中。

天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上玻璃，眯起眼睛确认，不会错的，从这扇窗户，能直接看见学校。

天谕缓缓站直了身体，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凉丝丝地顺着脊背往上爬。

听到那些人称呼沈裕安，似乎真的是豪门的少爷，想起之前林秋文说他是有事才来的九中，但也没说是转学还是高一就来了，而现在自己一来就被他黏上。

难道说，沈裕安从一早就知道自己会到九中，还是他跟天冕商量好的。

天谕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猫玩累了，从管道里钻出来，跳上窗台，挨着他的腿坐下，尾巴圈住爪子，跟他一起往窗外看。

天谕低头看它，“好玩吗？”

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