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窗边的矮桌上:“您坐会吧,吃的很快就到。”
“谢谢。”天谕坐下,端起水杯,状似随意地问,“你们这里,一直是这样吗?”
“哪样?”保姆问。
“一只猫住一层。”
保姆笑起来,语气里透着一点与有荣焉,“抱歉小少爷,这点我无法向你讲解,我们只负责这一层,对其他楼层并不了解,也没见过,如果您真的感兴趣,可以请二少爷带您去看看。”
听到熟悉的称呼,天谕眼角一抽,该不会又是沈裕安教的吧?
他垂下眼睛,喝了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不安。
不对。
哪里都不对。
一个做猫咖生意的人,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保镖?
天谕把水杯放回桌上,忽然站起来。
保姆跟着站起来:“您要什么吗?”
“卫生间。”天谕说,“在哪?”
“走廊往里走,右手边第二间就是。需要我带——”
“不用。”天谕已经迈开步子。
结果出了门干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天谕脚步顿了下,没回头,就听见保姆的声音从身后跟上来:“小少爷,走廊的灯是感应的,走慢些就暗了,我给您照个亮。”
他余光扫到两侧,果然有几盏已经暗了下去,只剩前方亮着的几盏灯,将走廊照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不必。”天谕加快脚步,“我自己去就行。”
保姆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住了,隔了几秒,才传来她恭敬的声音:“那您慢些,下楼的路口只有电梯,为了防止您迷路,我们就在外面等您。”
天谕按保姆说的,走过第一间房门,右手边第二间挂着卫生间的标识。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拧。
他的视线,落在了左手边。
在卫生间旁边的拐弯口尽头,还有一间屋子,只有一盏感应灯在门上亮着,周围什么都没有。
天谕看了眼身后,保镖们正背对着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放轻脚步转身,走向那间屋子。
房门半掩着,似乎是有人刚离开没有关严实,上面还插着一把钥匙,天谕抬眼顺着门缝往里看,房间不大,四壁雪白,空无一物。
视线移动到再内侧的墙壁上,上面挂着一幅油画,从高窗斜落下来的光,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幅画上。
天谕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即便隔着一条门缝,隔着几米的距离,即便整幅画在他的视野里,只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灰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晕染的笔触,层层叠叠的水痕,水分在纸面上自然晕开的边缘。
他不受控制地将手搭在门上,轻轻往里推,房间里的全貌展现在他眼前。
天谕站定在门口,抬起头,看向那幅画。
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画上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安稳,一只小小的手握成拳头,抵在脸颊旁边。
婴儿的周围画着大片大片晕染开的光,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托在中间。
晕染技法登峰造极。
天谕当然知道那些光影是什么——
“小宝是六一出生的,”记忆里,女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六一会保佑每个在这天出生的幸运孩子,正好,那天的月亮特别特别亮,所以妈妈要把最漂亮的月光送给你。”
天谕的视线从婴儿恬静的睡颜上移开,缓缓移向画的右下角。
他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云朵形状的签名——慕云。
名字的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天谕往前走了两步,身体不自觉地压低,最终缓缓蹲下身来,他屏住呼吸,目光贴近那画纸的右下角,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一行小字。
字很小,是铅笔写的,后来用极淡的颜料描过一遍,要很仔细才辨认得出来。
上面写的是——
【给我的小宝,愿你的人生永远有月光。】
落款日期,是十七年前的六月一号。
他的婴儿照。
妈妈画给他的第一幅画,他一直以为,妈妈所有的画,都跟着那间屋子一起,被父亲处理掉了。
走廊尽头,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楼层里荡开细微的回音,紧接着,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天谕没有心思去理会来人是谁,也无意抬眼,他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锁在眼前这幅画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身后安静了几秒。
他仍旧没有回头,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幅画。
“天谕,”沈裕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意外,又似乎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怎么会在这?”
天谕没有应声。
他盯着那个签名出神,满脑子都是慕云的脸,还有过往那些年母子之间为数不多的接触,曾几何时,他的记忆力竟然已经差到要记不起母亲的脸了。
见他不说话,沈裕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一怔。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进裤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先落在画中婴儿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后移到肩膀处的黑点上。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下移,最终定格在天谕的头顶。
终于,天谕开了口,声音冷得像萃了冰,“我能,见见你的那位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