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二刻，清晖堂。

云曦带着巧语进来的时候，堂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钱氏坐在左下首，周氏挨着她，云柔站在钱氏身后，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云秀、云绮站在周氏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太太歪在炕上，脸色不太好。她这几日本就咳嗽，夜里咳了大半宿，早起又被这几个人围着说了半天话，这会儿眉心突突地跳。

见云曦进来，老太太的脸色才缓了缓。

“曦姐儿来了。”她招招手，“过来。”

云曦乖乖走过去，给老太太行了礼，又抬头看她的脸：“祖母，您今天还咳嗽吗？有没有乖乖吃药？”

“吃过了。”老太太把她搂进怀里，“好多了。”

云曦不太信，转头去看燕语。燕语抿嘴笑，点了点头：“四小姐放心，老太太今儿晨起的药已用，奴婢亲自盯着呢。”

老太太佯怒：“你个小蹄子，倒会告状。”

燕语故作惊惧：“老太太饶了奴婢吧，等您过几年有了新的丫头讨厌奴婢了，再把奴婢打发走也不迟。”

云曦摇着老太太的手：“祖母说话算话，我就在沐曦院等着燕语姐姐。”

老太太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道：“你呀～放心吧，祖母的好东西都给你留着呢，让旁人眼气去。”

此话一出，堂下坐着的钱氏、周氏，脸色都不太好看。

云柔本来在哭，看到云曦被老太太搂在怀里，哭得更凶了。钱氏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才勉强收了声。

云曦从老太太怀里滑下来，给两侧分别福了福：“云曦给二婶婶、三婶婶请安。”

钱氏笑着把她扶起来：“快起来吧。第一天上学可是不适应？若是累了，就休息休息，过完了年再去也使得。”

云曦还未说话，老太太就斜了钱氏一眼。她自然也不放心，可赐婚是皇上定的，改不了。曦姐儿是未来的皇子妃，礼仪、规矩、才情、管家哪一项都得学，她心疼归心疼，却不能误了孩子。

云曦仰着小脸，软儒却有力地说：“二婶婶，学习肯定是会累的，就像二婶婶管家一样，二婶婶肯定也累，难道二婶婶就不管了吗？云曦上学也累，但是云曦会像二婶婶一样能坚持，一定好好读书。”

老太太原本沉下来的脸色，一下子就缓和了，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语气里全是宠溺。

钱氏心里气得不行，面上却还得挂着笑：“曦姐儿真是懂事了，比你二姐姐强多了，这不，大中午的就回来哭着说再也不要去读书，二婶正犯愁呢。”

云柔在旁边配合着抽噎了几声。

钱氏斟酌了一下，对着身后的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捧着个花梨木匣子，走到云曦面前，稳稳跪下：“请四小姐挑选。”

云曦低头看了一眼。

匣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来根簪子，点翠的、嵌珍珠的，样样精致。早晨云柔戴过的那支赤金累丝镶珠小步摇，此刻也安安静静躺在匣子里。

“曦姐儿，”钱氏开口，语气很和气，“听你二姐姐说，你又看上了她的首饰。这不二婶婶就带着东西来了，你看看都看上哪些了，尽管拿去便是。”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云曦。

云曦心里门儿清，这匣子接不接都是坑。接了，坐实抢首饰的名声；不接，就是不给二婶婶面子。

她眼珠一转，对着巧语点了点头。巧语上前一步，稳稳接过了匣子。

“既然二婶婶替二姐姐道歉，”云曦仰着小脸，笑得甜甜的，“那我就不计较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钱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周氏当了半天透明人，接收到钱氏递过来的眼色，才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二嫂子好心，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这事还是要分辨清楚为好，不能每次都委屈了二丫头。”

“四丫头难得回来一趟，我这个做婶婶的哪里能计较那么多。”钱氏佯装瞪了周氏一眼，“无非就是些首饰衣裳的，云柔做姐姐的，还能和妹妹计较不成。”

“别说嫂子您喜欢，连我看了曦姐儿也喜欢的紧。”周氏偷觑了一眼老太太，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道，“只是喜欢归喜欢，规矩嘛……咱们楚家也是有头有脸的，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不能总不明不白的，也省得底下人拿这些事做文章，损了咱们的脸面。”

钱氏看了看老太太，面露难色。

老太太一直没说话。

她端着茶碗，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听了半天。然后她把茶碗重重搁在炕几上。

“啪”的一声，茶盖跳了一下。

“我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