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钱氏周氏并几个小姐们都齐齐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两人,冷冷道:“你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好。”
钱氏的脸一下子白了:“母亲,儿媳……儿媳不敢……”
“不敢?”老太太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敢得很!几根破簪子,捧来捧去的,是当我老糊涂了,还是当曦姐儿是个傻子?”
周氏也慌了,连忙跪下:“母亲息怒,儿媳……儿媳只是觉得该讲规矩……”
“规矩?”老太太盯着她,“楚家的规矩,是让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没娘的孩子?曦姐儿才第一天上学,你们就跑来给她讲上规矩了?”
周氏吓得不敢抬头。
钱氏连忙道:“母亲误会了,儿媳是真心想给曦姐儿赔个不是……”
“赔不是?”老太太打断她,“你先问问你自己,云柔在学堂里到底做了什么,你问清楚了吗?”
钱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中午看到云柔哭着回来,一个劲说云曦要抢她东西,还害她被罚站丢了脸面,她当时又气又急,都没来得及细问,只叫人给周氏递个话,就气冲冲往清晖堂赶。
老太太不再搭理二人,指了指燕语:“来,你给二位太太把早晨的事情说清楚,让二位太太仔细讲讲规矩!”
燕语屈膝应是,上前说道:“今日四小姐第一日上学堂,老太太担心四小姐不适应,便打发奴婢去看一眼。奴婢在廊下候着,学堂里的事听得清楚。”
“四小姐刚到学堂,二小姐便上前挑衅,问她来学堂做什么,这里可没有首饰给她选。四小姐回了一句,说二姐姐头上不正有一套新的,瞧着也喜欢。二小姐当时就急了,说四小姐抢她东西,还说四小姐没爹没娘,天天就知道抢别人的东西。”
“后来二少爷来了,替二小姐给四小姐道了歉。四小姐红了眼,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上了一上午的课。倒是二小姐上课心神不宁,被周夫子点了名,罚去后面站着了。”
燕语说完,屈膝退到一旁。她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起伏,不偏不倚,不带任何情绪,却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云柔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老太太看着钱氏,声音冷了下来:“你听听你女儿做的好事!挑衅在先,骂人在后,还骂‘没爹没娘’。你这个做娘的,不先教自己的女儿懂规矩,反倒捧着簪子来做戏?钱氏,我平日里看你掌家公允,才把中馈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公允的?”
钱氏当即就白了脸,“噗通”一声跪下了:“母亲,是儿媳教子无方,儿媳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云柔,让她给四丫头赔罪!”
老太太又看向周氏:“还有你,老三家的。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这会子倒出来讲规矩了。楚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了?”
周氏吓得浑身发抖:“儿媳……儿媳知错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赔罪就不必了,你回去好好教导便是。我也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无非就是嫌我这个老婆子偏心了她些。可曦姐儿是长房嫡女,又是赐了婚的,她娘走得早,她爹又不在身边,我这个做祖母的,还不能多护着点她?”
她目光扫过两人:“燕语的话你们若是不信,便自己派人去打听,打听清楚了再给我讲规矩。今儿个我也不愿意计较,若再有下一次,别怪我拿规矩办事。”
钱氏和周氏连忙应道:“儿媳不敢了。”
老太太这才摆了摆手:“都起来吧。簪子拿回去,云柔的东西,曦姐儿不稀罕。往后让云柔好好上学,少惹是生非。”
钱氏连忙应着,春桃又从巧语手里接过了匣子,二人各带着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人都走了,堂里清静下来。
老太太话说得有些多,喉咙一阵发痒,猛地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云曦吓坏了,连忙扑过去,小手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林妈妈连忙倒盏茶递了过去。
老太太喝了口茶,顺了顺气,脸色仍有些发白。
云曦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心里一阵发酸。她紧紧握住老太太的手,仰着小脸,认真道:“祖母,我又让您操心了。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换我来保护您。”
老太太一愣,低头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今日你做得很好,祖母很高兴。”
她顿了顿,又问:“只是祖母没罚你二姐姐,你怨不怨祖母?”
云曦摇了摇头:“祖母,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今天周夫子讲了‘首孝悌,次见闻’,意思是要孝顺父母长辈、友爱兄弟姐妹,之后才是学习知识,我都记住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道:“二姐姐骂我,是她不对。可她已经被周夫子罚站了,满学堂的人都看着呢。祖母要是再罚她,二婶婶该心疼了。您是不想二婶婶因为这个讨厌我。”
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把云曦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我的乖孙,祖母等着你来保护。”
锦荣院。
才出了清晖堂,钱氏的脸就沉了下来。
周氏带着云秀云绮识趣地先走了。钱氏领着云柔往锦荣院走,脚步又快又重,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大气都不敢出。
进了正屋,钱氏转过身,抬手就给了云柔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云柔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愣在原地。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