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还问，她是否愿意听贾维斯谈自己的顾虑，而不把每一个停顿都理解成拒绝。

妮娜想了很久，点头。

她知道自己有时会太急，别人刚开始解释，她就已经在心里替对方写出最糟糕的结尾。

如果真正想认识另一个人，就需要把那一段还没说完的话留给他。

她将这个提醒写下来，又问教授当年有没有做到。

查尔斯看了她一眼，慢慢笑了。

“没有一直做到。”

这个答案比完美的经验更让妮娜安心。

走出办公室时，她恰好碰见来找查尔斯的艾瑞克。父亲问谈了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只说在想一件需要自己开口的事。

艾瑞克没有追问。

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准备好了再说也可以。

534

她独自去了那片海滩。

不是为了躲开谁，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递来下一条建议的地方。

潮水退得很慢，湿沙上有细小的纹路。妮娜坐在石阶上，听海鸟争论哪一处更适合落脚，第一次没有立刻加入。

她想起贾维斯陪自己长大的那些年。

那时候她是孩子，会害怕，会依赖，也会把很多事情理所当然地交给他。

那些都不需要被改写成爱情。

她珍惜它们，正因为那是一个孩子曾经得到的照顾。

而现在，她喜欢的是一个正在为自己选择生活的人。

会坚持保留资料，会拒绝不合适的安排，也会为了路边的小书店，改变原本最省时间的路线。

这个人有新的愿望。

她想被允许靠近。

风把她放在膝上的纸吹起来。

妮娜赶紧按住，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写了几句关于贾维斯的话。没有很漂亮的形容，只是他会在意见不同时认真解释，会在累的时候需要安静，也会因为发现一家小店而高兴。

这些都不是什么只有她才能拥有的秘密。

却是她慢慢看见、愿意继续了解的一个人。

她把纸折好，听见海鸟在身后催同伴起飞。远处的浪一点点退去，沙地上留下很浅的印子，很快又被下一道水纹覆盖。

妮娜没有因为想清楚了一部分，就觉得从此不会再犹豫。

只是站起来时，知道自己下一步想做什么。

她想给他一个能够亲自回答的机会。

而不是永远对着自己的笔记，猜他的心意。

535

回去后，妮娜终于没有继续画表格。

她给贾维斯发了一条消息，问周末是否有空，想与他认真谈一件关于两个人的事。

发送之前，她看了三遍。

没有“请务必保持冷静”，没有列出所有可能的回答，也没有用一次任务邀请把真正的意思藏起来。

她按下发送，随即把手机放到桌上。

十秒钟后，又拿起来。

旺达恰好来电，听见她说已经发出，笑着问现在是不是正在反复看屏幕。

妮娜沉默。

姐姐没有嘲笑，只陪她聊了几句当天的琐事。

聊到一半，消息到了。

贾维斯答应了时间，问她想在哪里见面。

妮娜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海边的风又吹到了脸上。

536

她选了一家安静的小店。

不是家里的客厅，也不是实验室。那里的桌子不大，下午人少，窗外有一棵可以看见树影缓慢移动的树。

决定好以后，她提前过去看了一次，确认自己不会因为紧张而走错门。

店员问是不是等朋友。

妮娜想了想，点头。

“周末会一起过来。”

说出口时，她没有纠正成同事，也没有提前替对方换一个还没有得到回答的身份。

回家的路上，她把哥哥送的糖拿出来，拆开，含进嘴里。

甜味很普通。

却让她终于不再一边走路，一边在心里排演最糟糕的结果。

537

当天晚上，布鲁斯问她周末是否回家吃饭。

妮娜告诉他，下午约了贾维斯，晚饭时间还不确定，会提前说。

父亲停顿了一瞬。

她能够看出，他听懂的可能比自己说出来的更多。

但他没有立即追问，只提醒她天气会凉，带一件外套。

妮娜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身抱了他一下。

“如果我谈完想说，可以回来找你吗？”

布鲁斯的手落在她背上。

“当然。”

她松开手时，心里最后那一点悬着的东西，也慢慢落了下来。

无论周末会得到怎样的回答，她都不是只剩下那一个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