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他终是忍不住踉跄回屋,屋中传来压抑的哽咽。
骗子!
若真想抛弃他,何不在五年前就离开。等到他全心依赖,却又毫不留情将他甩开。
他以为她和崔延是清白的,没想到是他太蠢了。是呀,这五年来,任外界压力再大,两人都坚持不成亲,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崔家不同意,两人都在等。实在等不到了,便破斧沉舟,一走了之。
可柳安君当真这么狠心?他与她的岁岁年年便可以毫不犹豫抛弃?
他已经妥协了,他愿意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求……只求她会归家便好。
那种伤心从四肢百骸传来,直攥他的心口。全身的力气都已经抽干,脑袋嗡鸣,无法再冷静思考。
他就这样,以颓唐的姿势,枯坐了一夜。
——
南洋一座偏僻的小岛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晒鱼干儿。
柳安君和崔延上岛已经半月,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短黑的粗布,头发随意挽着,崔延晒黑了不少,平常那些金玉环佩,也都消失不见,俨然一副落难公子的模样。
相比之,柳安君适应力很强,她指点着他手中的动作。
远处传来呼喊:“吃饭了!”
柳安君转身,向他挥了挥手,表示回应。
“走!”崔延眼神亮了,扔下手中的鱼干儿起身便走。
海岛天气晴好,阳光洒在浪上,碎成点点银光。空气很透明,瞩目远眺时,心境会随着大海变得开阔。海风的味道很特别,吸一口心神宁静。
翻过一个海湾,便看见十几个高低错落的小木屋。此时炊烟缭缭,鱼米飘香。
“杜爷,我们回来了!”
最中间的木屋中出来一个人,头发虽有花白之色,但身体却很壮硕。
“辛苦了。”杜爷开口。
“不辛苦,杜爷救了我们的性命,干点活不算什么。”
刚刚叫她们吃饭的小孩儿从屋里出来,端着一大碗螃蟹扇贝熬的鲜粥。岛上粮食金贵,吃干的消耗不起,便常做稀食。
一眼望去,棚户破烂,许多都是就地取材搭建,一家几口都挤在小小的木屋里,这里并不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岛屿。
他们与柳安君和崔延一样,也是海上的流浪者。
一月前,柳安君和崔延乘着他包下的商船出海,过了市舶司,又航行了两个时辰,夜幕降临,天和海都黑透了。
月亮透不出来,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经验老道的船夫决定靠岸休息,因为这样走下去,很容易迷失方向。
前面的海岛是常停靠点,船慢慢驶了过去,靠岸后,发现旁边还有一艘大船停靠。
整座船灯火通明,不断有人在船板上巡逻。船夫极目远眺,也并未认出这是什么船。他们常年飘在海上,若是他们都认不出,想必不是普通船只。
船上插的有旗帜,在对方灯火映照下,柳安君勉强看清。
“似乎是苏。”
“苏家?”崔延反应惊奇,苏家是南顺府的一个大家族,远洋运输木材,生意庞大,也难怪用这么好的船。
“苏家运的是木材,我们平时常见。”船夫眯着眼,似有诸般疑问。
“可这吃水线……嘶…”他思考了一阵,终是说道:“不太对。”
柳安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明显感到对面那艘船的吃水线比他们的要深很多,接近满载状态。
每艘商船出海都要经过层层检查,苏家的船,树大招风,不可能不检查。若货物不对,必定早就发现了。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艘船是个黑船。要么没有经过市舶司,要么买通官府,故意放行,可苏家如此大一个家族,难道也做走私生意?
“别看了,回去睡觉。”
柳安君当机立断,将其他人叫回。看船上来往行人匆匆,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才不得已停靠。他们还是少听,少看为好。
半夜,柳安君被烟雾呛醒,匆匆跑出船舱,才发现对面火光漫天,海风将浓烟全部吹了过来。
对面的喊叫声不绝于耳,隐隐绰绰间,他们在搬卸货物。每个箱子看起来都很重,四人抬着也很吃力。
船板,桅杆,船帆,绳索都是易燃物,火势越来越大。船上的人连带着货物接连跳入海中,货物沉底,火停了可以寻回,若被烧殆尽,便找不回来了。
这时几艘小船突然从黑夜中钻出,拿着斧子,大刀,像海上屠夫般,跳下来一个,他们便杀一个。
有的海盗从海里浮起,从箱笼中拿出一柄柄长剑□□,扔给作战之人。
他们像灵活的鱼,在水里游刃有余,配合得当。
崔延被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船夫在抓紧收船锚,柳安君虽也感到脑袋发晕,但也踉跄过去帮忙收锚。
她们这是遇上海盗了,或许是她们的船比较低调,才没有第一时间被海盗看上。
可此地已经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