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听本以为今天的工作会很简单。毕竟他们进过不少旧文明遗迹,通常就算不认识,稍微观察一下建筑的特征,也基本能判断出它的用途。
但随着两人深入城区,水听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毫无特色的玻璃幕墙,标准化的建材,千篇一律的钢筋框架……
一眼望过去,所有的建筑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水听站在一排楼前,直接看懵了:“这些楼里,以前都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水听意外道。
“我不知道的多着呢。”山鬼道,“旧时代这种城区里,光靠外观谁能判断。”
“那他们自己怎么判断,建房子的时候怎么不标出来?”
“有标。”山鬼伸手指了指那些早已看不出原貌的废铜烂铁,“露天环境风吹日晒,现在全是一堆废铁。你指望招牌自己报名字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判断?”
“进去看看。”山鬼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走去。
第一栋建筑的入口附近还残留着一块标识牌,虽然老化严重,但上面的文字勉强还能辨认。
“银行。”山鬼直接念了出来。
“什么行?”
“银行。”山鬼重复道,“这里以前用来集中放货币。”
水听回忆了一下:“就像上次在那个子标里,他们用来换东西的那种金属圆片?”
“差不多。”
“那不是每个人自己拿着的吗?”水听有些纳闷。
“以前……”山鬼卡住了,最后只道,“比较复杂。”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大厅。
这里的空间很大,最显眼的就是一排排柜台。让水听意外的是,柜台前方竟然全都竖着看起来很结实的透明防护隔板。
水听走近敲了敲隔板:“这么结实……这个是防什么的?”
“防人。”
“防人?”水听一脸匪夷所思,“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山鬼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因为里面的东西重要,怕同类抢走。”
两人绕过柜台,顺着楼梯下到地下一层,在走廊尽头却被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
即便废弃了多年,也一眼能看出它的门体远比普通门厚重,机械结构也很复杂。
水听抬起手碰了一下门板:“这里面是什么?”
“保险库。”
“用来放什么的?”
“就是刚才说的货币。”
“就为了放点金属圆片,需要用这么厚?”
“在旧时代,货币能换到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所以大家都想进去拿。”
“一整栋楼。”水听有些迟疑,“就是为了管理这个?还有很多人在这里一块管?”
“对。”
“我们也有人负责管理那些最重要的物资,大部分子标才几个人,主标也就十几个人。”
“因为规模不同,旧时代的人更多。”
“他们很擅长把事情变复杂。”水听得出了结论。
山鬼本想反驳点什么,但他也不懂过去的信用体系的那些运作细节,又觉得好像完全没毛病。
“……也可以这么理解。”山鬼叹了口气。
两人离开银行,钻进了旁边另一栋建筑。比起刚才的一片狼藉,这里保存得更好些,但地上还是有一沓沓发黄的纸质文件。
“律师事务所。”水听对着里面墙上残破的牌子念了一遍,“做什么的?”
“解决问题的。”
“什么问题?”
“就是各种各样的问题。”
“如果有问题,直接解决不就好了?”
山鬼想了半天才开口:“旧时代有很多规则,所以需要有人专门根据规则来判断谁对谁错。”
“自己的问题,还要让别人来判断?”
“因为很多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有道理。”山鬼终于想出个比喻,“你和扳手吵架的时候,不也都觉得自己有理吗?”
“我才没和他吵架。”水听撇了撇嘴,“再说了,我们俩的问题自己能解决。”
墙上还挂着一排装裱起来的人物介绍,虽然玻璃裂了,但照片里的人依然端着架子。
“这些人负责判断谁对谁错?”
“不是,那是另外的地方。”山鬼解释道,“这里的人是帮别人处理麻烦的。比如有人认为自己有理,但需要去证明自己有理。这里的人就会提供建议,带他们去讲道理。”
“哦,就是负责帮人吵架的?”
山鬼刚想解释,却发现这个说法虽然不好听,也不能说完全错误。
“更专业一点。”山鬼艰难地纠正道,“他们不是去吵架,他们懂规则,所以帮人去讲道理。”
水听点头总结道:“所以是懂规则的人帮别人讲道理,讲不过就吵架。”
“可能……差不多。”山鬼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