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栋建筑内部的风格和前几栋比起来截然不同。

水听一进去，视线就被迎面而来的背景墙给吸引了。这片墙面经过了特殊处理，涂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怪异图案和抽象线条，像是在表达某种奇特的感觉。

“这里也是管理什么的吗？”

“算是吧。”

“那到底是管理什么的？”

“注意力。”山鬼说完又觉得这个解释不够准确，“就是……让更多人知道某些东西。”

水听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抽象的线条：“所以，这里的人什么都不生产，只负责让别人知道东西存在？”

“差不多。”

水听叹了口气，觉得这些旧时代的人真是越来越难理解了。

他们往内部走去，这里的办公区域很随意，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有规整的工位。

到处都是刻意追求特别留下的痕迹：成堆的海报样品，凌乱的样稿，落满灰的展示板和一些半成品图样上的褪色色块。

水听虽然看不懂这些花花绿绿的玩意，但那些残留的线条和比例隐约能让他感觉到旧时代的人在这上面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他在一张海报前止住脚步。画面上，一个人沐浴着阳光，悠闲地站在干净的城市街道上。旁边另一张，则端端正正地展示着一个瓶子。

还有更多的图，水听完全无法理解。

最让他费解的是，上面都没有明确的功能说明和使用方法，好像就只是为了让人去看一个画面。

“这个是什么意思？”水听指着一张全是色块的半成品。

“可能……是在表达一种感觉。”

“感觉？”

“比如一个物品，可能所有人都知道它是什么。但是不同的人，会因为不同原因选择。”

“所以他们想让别人喜欢？”

“对。”

“为什么？”

“因为在旧时代，同样功能的东西会有很多种。”山鬼解释道，“大家都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提供东西的人就需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同。所以喜欢之后，可能就会选择它。”

水听盯着这些海报看了很久，没有再追问为什么，他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声道：“有得选，真好。”

往前走，他们路过一家底层店铺。透过满是裂纹的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放着许多造型奇特的大型金属器械。

“这个是什么？”水听问。

山鬼找了找附近的还能勉强辨认的标识：“健身房，锻炼身体用的。”

“锻炼为什么不用正常方式？”水听很不解。

“因为旧时代的很多工作和现在不一样。他们一天可能坐很久，所以需要找专门的地方来运动。”山鬼解释道，“我们现在不也有专门锻炼的场地和器材吗？”

“我们用的器材看起来可没这么奇怪。”水听打量着里面。

“这些看起来确实太浮夸了。”山鬼难得直接赞同了水听的观点。

换到另一条路后，他们遇到了一栋大型的独栋建筑。

这是一个商场综合体。但刚进门，水听就停住了脚步，陷入了迷茫。

内部的复杂程度再次打破了他的认知。纵横交错的阶梯像悬挂在半空，将空间强行切分成不同的层次。每一层里又被分割成数不清的透明的玻璃隔间。

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衣物，电器，看不懂的包装盒，还有些断手断脚的假人模特立在黑暗里。数量太多，种类更是杂乱无章。

水听凭着自己的经验推测道：“这里也是集市？”

“也算是。”

“你怎么今天总说这句？”

“因为我已经找不到词了。”山鬼无奈道。

“所以和之前的那个展览馆哪里不一样。”

“展览馆是把很多东西集中展示，很多人带自己的东西过来，展示结束以后，人带着东西一同离开。”

“那个是临时的。”水听点头，“这个是永久的，固定集市。”

“……大体可以这么理解。”山鬼努力组织措辞，“但算不上永久。这里有统一管理，他们把不同大小的隔间分给不同的人，这个人不想干了，就换别人进来接着干。”

“那和我们的物资分配点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山鬼被噎住了，苦思冥想了半天，“这里不是按生存需求统一分给所有人。”

“因为可以选择的太多，人就自己去选自己想要什么？”水听立刻把刚才学到的新知识现学现卖，“可这里还是用来换东西的吧，说那么多不还是集市吗。”

“怎么就绕回去了。”山鬼哭笑不得，“行，你说是集市就是集市。”

水听满意道：“这样最简单。”

可是随着他们往里深入，水听隐约逐渐理解了山鬼说的不一样。这里的很多物品，无法用生存需求来衡量。

食物，衣服，工具，这些他都能理解。就算是一些作为娱乐用途的奇怪小玩意，他也能接受。毕竟在他小时候，父母也会给他做点小玩具逗他开心，那种简单的快乐他是懂的。

但眼前这些还是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一个柜台前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旁边还有人像海报展示。

他刚抬起手指过去，山鬼就提前回答了他：“化妆品，用来让人看起来更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