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轻轻流转,看向严廓。
严廓却连忙摆手,神色间竟有几分仓促:“我自己认识的昭宁,不必拘泥这套师门辈份。昭宁,你不用唤我师叔。”
胜彦看在眼里,心下了然——这臭小子分明是对自家媳妇的徒弟动了心思,才急着撇清辈分。他与萧云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只含笑不语。
四人围坐,严廓将整套行动计划细细详述一遍,胜彦凝神推敲补足隐患。议定夜间观测潮水方位,伺机行动。
安置完昭宁,余人散去。黑影之中,影七悄然入内。严廓面上笑意尽数褪去,神色冷肃。
影七后背一阵发紧,从头细细禀报:自集安一路尾随,进齐城,至白江口所有见闻。略一斟酌,又补充道,他亲眼见到宿华对昭宁小姐颇有情意,只是昭宁小姐已然断然回绝。赶赴白江口的途中,偶遇郢王府车队,宿华夫人王氏曾与昭宁小姐相见。交谈后昭宁小姐神色沉郁。
听闻此处,严廓目光一沉,狠狠睨了影七一眼。影七连忙缩了缩脖颈,不敢再多言语。
严廓低声自语:“不在才几日,就会自找麻烦。”片刻,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语气低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她这样子,任谁接近,都会动心。也不怪她。”
烛火孤摇,灯花噼啪轻响,将严廓清挺的身影投在斑驳土墙上,明暗交错。
影七垂首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出。跟随严廓多年,他最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素来清冷寡淡、万事不萦于怀,朝堂浮沉、沙场生死皆面不改色。
严廓静默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刀柄。声音沉哑似浸了江上夜风:“宿华身边只有王氏,从未纳妾。一向沉稳内敛。他对昭宁的心思,未必是一时兴起。”
影七低声应道:“是。属下观其神色,待昭宁小姐格外不同,隐忍克制,绝非轻薄试探。只是小姐心意坚决,疏离有礼,分毫未予回应。”
影七留意到严廓嘴角的微笑,庆幸自己把二人之前的对话都省略了。幸好自己侧重的只说了结果。
严廓抬眼望向门外沉沉夜色,目光落在昭宁歇息的偏屋方向。简陋的土坯房隔不住半点声响,隐约能听见少女轻缓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细碎的整理药草的响动。
“颍王府那位王氏,和她说了什么?”严廓忽然沉声追问。
影七本想装作不知,被自家主子盯住只得回禀:“夫人端庄温婉,礼数周全。劝说昭宁小姐入府。”
严廓眉心微蹙。
他知晓宿华品性端正、绝非小人,也知郢王嫡女王氏素来贤良淑德名声在外。无刻薄之心。宿华有情、王氏无错。如果寻常女子,身份鸿沟能跳脱如此,只怕烧香拜佛都来不及。
可严廓知道,张昭宁,会避之不及。
严廓心头又涩又敬。
“传令下去。”他敛去眼底所有缱绻情愫,神色恢复素来的冷肃凌厉“后日夜潮行动,全线戒备。潜入江岸救人的小队,避开句丽暗哨,轻装潜行,不许发出半点动静。接应人手分三队轮换,以防单宛守军突袭。”
影七心中了然,立刻应声退下,悄然隐入屋外夜色之中。
屋中重归寂静。烛火摇曳,映得案上摊开的江防地形图纹路清晰,白江口的水流走向、暗礁分布、守军布防,密密麻麻标注得详尽无遗。
严廓缓步走到案前,指尖落在图上那片横跨两国水域的江面,眸光深邃。
与此同时,隔壁偏屋之内。昭宁正端坐案前,借着微弱烛火细细分拣随身带来的草药。指尖捻过干燥的花叶,清香淡雅,稍稍抚平了她心底残留的郁结。
想起方才萧云归认她、道出师门辈分的一幕,昭宁心头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