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叩门,严廓便迈进了偏屋。
昭宁正伏于案前,草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各式数字,一笔一划皆是药材配比。严廓熟稔地落座,随手将纸张取过,低头浏览。
昭宁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叫什么,“你怎么没等我应声就进来了?”
“集安那时候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严廓答得坦然,眼睛仍看着那些草纸,“算好了吗?我们回去你交代一下,再回来。”
昭宁不得不承认,她和严廓之间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她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算起来。约莫两炷香之后,才将草纸仔细折好揣入怀中。二人起身,返回王日顺号。
夜色已深,皓月当空,清辉遍撒街巷。
昭宁先叩刘掌柜的屋门,压他声音与他低声密谈片刻。待诸事交代妥当,才走回到自己房中。腊梅正支着脑袋守在桌前,脑袋一点一点,困得不行。昭宁看着她,忽然想到“头悬梁”的典故,竟然莫名喜感。
见昭宁进来,腊梅强打精神,昭宁只简短交代几句,便拿上早已备好的包裹,随严廓消融沉沉夜色之内。
一夜安然。
翌日清晨,胜彦、萧云归、严廓、张昭宁围坐一桌共用早膳。这是昭宁还是头一回同萧云归同桌吃饭。往日习武时,萧师傅素来严谨肃穆,不苟言笑。加之自己实在天资平庸,看到的总是师傅蹙起的眉峰,偶尔眼底掠过的怅然。今日餐桌上,却见萧师傅对着胜彦军师眉眼含笑,周身冷硬尽数化开,柔和的放佛镶了金边滤镜。昭宁看的微微失神。
萧云归抬眼看向严廓,一边盛粥一边随口道:“小廓,你昨晚去找小十一做什么去了?我们听到你去她房里,出去好一阵子你俩才回来。”
昭宁闻言脸上一红,不知怎的,这话听起来有些说不清的别扭。
“我陪她回去拿点东西。”严廓端着粥,语气自然。
“白天不能去吗,非要半夜去。小十一是女孩子,往后行事,你该多些分寸。”萧云归忍不住轻声嗔责。
昭宁心里也觉得在理,是啊,严廓怎么对她全然没有男女之防。
严廓依旧垂着头喝粥,眼皮都未曾抬上半分:“这又何妨。昔日在集安,我们也曾单独共处许久,我熟知她作息。”
此言落下。
一室骤然死寂。萧云归与胜彦皆是一怔,空气仿佛就此凝滞。
昭宁慌忙抬眼,急声辩解:“师傅,并非他口中那层意思,不是的。”
严廓却自顾自接续说道:“还记得我们在山上住的那间小木屋吗?后来你带我去你家山下私宅,也就只有我们二人。”
昭宁正要再开口解释,严廓却直接岔开话题:“往后几日,便劳宁宁下厨,也好让我们改善伙食。我惦记你做的宝塔肉,配酒酿饼许久了。”
昭宁气得满脸通红。严廓又看着她,认真补了一句:“你那个枕头里面添了什么?我再也没找到睡起来那么舒服的枕头。”
胜彦与萧云归听得窘迫,纷纷把头埋向粥碗,几乎要将整张脸埋进碗沿。昭宁满脸燥热,急切望向萧云归:“师傅,绝非他字面所言那般,彼时境况实为……”
胜彦放下碗筷,仓促开口:“我已用毕。”
萧云归亦连忙应声:“我也吃完了。”
二人起身,快步离席。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