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薇:“对。客户分布在不同国家,业务也不同,背后却有这些联系。我们要查,它们到底是不是独立客户。”
她打开一份融资文件。
李薇薇:“信亦和这些海外公司的交易,采取的是买方信贷模式。客户签合同采购服务器、算力设备和模型服务,信亦提供担保,银行向客户放贷,客户再把贷款作为货款付给信亦。”
我:“所以信亦收到的钱,是客户靠它担保借来的。”
李薇薇:“对。富国云算背着数十亿元等值的设备采购和融资债务。采购金额这么大,我们却还没找到相应的经营现场。”
我:“如果这些客户实际上受信亦控制,那不就是卖给自己人,再把钱算成海外收入?”
李薇薇:“如果控制关系成立,就涉及合并报表,内部交易不能这样算成对外收入。所以我们要把控制关系查实。”
我:“那客户还不起贷款呢?”
李薇薇:“信亦要按担保约定承担责任。你再看这些公告,有些新贷款的用途,直接写着偿还旧贷款本息。”
我:“借新还旧。”
李薇薇:“对。订单带来了收入,但债务和担保风险还在。”
我:“那股价一直跌,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李薇薇:“2025年牛市高峰时,它到过289元,随后一年多跌多涨少。股价本身证明不了什么,但我们查到,有些股东已经在高位减持离场了。”
她打开借壳上市时的定增名单。
李薇薇:“三十多位自然人股东,有退休教师,有偏远地区的老人,也有背景和信亦业务毫无关系的人。”
我:“他们怎么买得起这么多股份?”
李薇薇:“资金来源要查。他们进入公司的路径,都绕不开德科投资。”
我:“会不会是替别人持股?”
李薇薇:“目前没有证据。背景不匹配是线索,还不能当结论。”
我:“所以一条线查海外客户,一条线查这些股东。”
李薇薇:“对。先查我们手里这条。报关记录显示,富国云算采购的服务器曾在胡志明市的一间物流仓库入库。”
我:“去查它们最后运到哪里?”
李薇薇:“还有数量、收货人,和年报里的采购金额能不能对上。明天过去。”
第二天上午,我们从富国岛飞往胡志明市,一个多小时后落地入住了酒店。
下午,我们通过网约车到了胡志明市郊外的一间物流仓库。
富国云算披露的算力服务器,报关记录显示曾从这里入库。
仓库管理员起初不太愿意和我们说话。李薇薇变现得比较硬气,拿出一份设备清单,问得很具体:哪一天到货,多少个集装箱,最后运去了哪里。她小声对我说:“态度不好的时候对方可能会听你的。”
管理员果然变现得被她唬住了,但他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问了一句:“Are you from Xinyi Group?(你们是信亦的吗)”
李薇薇态度很严肃:“Some concerns have come up recently. We’ve been sent by headquarters to look into them.(最近有点动向,我们是上面派来核实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出库登记簿,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李薇薇。
李薇薇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继续和他说话。
我:“Do you have to check these shipments box by box when they arrive?”(这些设备到货以后,都要你们一箱箱核对吗?)
管理员:“There aren’t actually that many boxes, so it’s pretty easy to check them.”(其实并没有多少箱子,核对起来也很简单。)
我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了,突然来了一只小猫。
我:“Oh, what a cute cat! Is it yours?”(哇,好可爱的小猫!这是你的猫吗?)
管理员:“It’s a stray from around here, but I’m the one who usually feeds it. It’s very friendly. It’s never bitten me.”(这是附近的野猫,但基本都是我投喂的。它很亲人,从来没有咬过我。)
李薇薇趁他和我说话,拍下了登记簿上的批次号、收货公司和最终收货地址。
管理员无意中转了一下头,看到李薇薇在拍摄,冲过去伸手按住登记簿,阻止她:“What are you taking pictures of that for?”(你拍这个干什么?)
李薇薇:“So we can cross-check the records back at headquarters.”(带回总部核对记录。)
管理员迅速把登记簿合上,冲到门口用越南语大喊了一声,我们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几个人冲进了仓库。
车还没停稳,李薇薇就拉住我的手:“快跑!”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带着我往仓库后门跑。后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辅路,李薇薇拦下一辆刚送完餐的Grab车,报出市区酒店的地址。
那几个人见我们上车,立刻上了一辆黑色的SUV上面,继续来追我们。
我回头看了一眼。黑色SUV已经开出仓库,跟到了路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们:“Do you know the people in that car behind us?”(你们认识后面那辆车里的人吗?)
李薇薇熟练地掏出20美金塞进司机的手里:“No, we don’t. Turn left at the next intersection and take us to Ben Thanh Market.”(不认识。前面路口左转,带我们去滨城市场。)
司机斜眼看了一眼钱,没有多问,拐进了车流最密的路段,娴熟地在车流和人群之间穿过去,我死死抓着后座侧上方的扶手。直到那辆SUV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我才敢喘气。
我:“我们现在回酒店吗?”
李薇薇:“速度!”
酒店房间里,李薇薇从她的包里拿出嘻哈风格的衣服:“快,换衣服,戴上帽子!”帽子上居然还有脏辫,瞬间我们的外形从朴素变得花哨。
我们出酒店时,SUV上的几个人刚进入酒店。和已经改变过服装的我们擦身而过。
李薇薇在候机室把刚才拍下来的设备编号、报关单和几家香港公司的关系图发进加密邮箱,才抬起头。然后她收起电脑,给我推荐她喜欢的说唱歌手们的歌。
李薇薇:“越没素质的时候越想听说唱,听完说唱更没素质,这是一个循环,”
当天夜里,我们从胡志明市飞回北京。
三天后,Axiom Research发布了调查报道:
《信亦集团AI迷局:海外客户、担保债务与神秘股东》
文章上线后,信亦集团股价当天跌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