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被罗清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罗清:李薇薇老师,这是叶文文;文文,这是李薇薇老师。
李薇薇:好的,我加你@叶文文
李薇薇:叫我薇薇就可以。
然后她给我发了一堆资料:
《信亦集团2024年财报》《信亦集团2025年财报》
《他让西南的AI技术占领世界制高点》
《创业与投资:信亦集团如何走通AI商业化之路》
《百亿订单背后,东南亚为什么选择信亦?》
《东南亚技术升级,藏在这座AI算力中心里》
《不做参数竞赛,信亦集团让大模型走进千家工厂》
《信亦集团以金融创新破解海外客户算力采购难题》
《签约只是起点:信亦集团重塑全球AI产业格局》
李薇薇:我在富国岛等你。对了,记得准备100元纸币。
出关时我正排在队伍里,突然一个身穿海关人员制服的人走过来对我说:“Give me 100 RMB, and I can take you through the VIP lane. You won’t have to fill out any paperwork.(给我100元人民币,我可以带你走VIP通道,什么手续都不用填。)”我将信将疑,把提前准备好的100元人民币交给了他。他直接拉开伸缩围栏,让我通过一条红毯铺设的小路出关,一路畅行无阻。
我见到了李薇薇。她比我想象中的样子“普通”一些,她有一种隐藏自己的特质,是那种在人群里,别人不会注意她的感觉。
我们先换了一些越南盾。李薇薇带我在富国岛吃了正宗的越南米粉。
吃米粉的时候,李薇薇随口问同桌的一个在玩手机的年轻人。
李薇薇:“What AI tools do you usually use?(你平时用什么AI工具)”
年轻人:“ChatGPT。”
李薇薇:“Have you heard of XINYI? Apparently, their AI is widely used around here.(你听过信亦吗,这个AI在这边好像很广泛的使用)”
年轻人:“Never heard of it. I also use Grok. Is it from the same as X?(没听说过。我还会用Grok,它和X也是一家吗)”
吃完粉,李薇薇带我去租摩托车。租车的时候,李薇薇又和租车的老板闲谈。
李薇薇:“AI has come a long way lately.”(最近AI挺发达。)
老板:“You can say that again. AI knows everything. Some customers can only pay in US dollars, you know, so I use AI to work out the exchange rate every day. It hasn’t got it wrong yet.”(谁说不是呢,AI什么都知道。有些顾客只能付美金,你知道的,现在每天的汇率我都靠AI算,没有出过错。)
李薇薇:“Which AI do you use?”(你使用什么AI?)
老板:“Come on, miss, what else would I use these days? OpenAI, of course. GPT. Don’t you have it back home?”(美女,现在还能用什么AI?当然是OpenAI,GPT。你们那边没有吗?)
李薇薇:“We use XINYI. Have you heard of it?”(我们用信亦,你听过这个AI吗?)
老板:“Don’t you use DeepSeek and Doubao over there?”(你们不是用DeepSeek和豆包吗?)
李薇薇笑得很灿烂:“You know everything!”(你什么都知道!)
我们又随机问了一些当地人。酒店的经理用ChatGPT回复外国客人的邮件,做电商的店主用它写商品介绍,也有人用Grok查资料、想广告文案。没人提到XINYI这个AI。
我们一起骑车去海边散步。
海风吹得人有点睁不开眼。让我很意外的是,富国岛海水很脏,污渍和垃圾飘在上面,甚至比北海的海水还难看。
李薇薇:“这里旅游业开发太快,污水处理和垃圾管理没跟上;雨季或风浪大时,生活污水、塑料垃圾和海漂物更容易被冲到近岸。”
她走到礁石边,问我:“资料都看了吗?”
我:“都看了。”
她:“有什么发现?”
我:“信亦集团的创办时间很久,这两年因为AI业务受到市场关注。原本这家老牌通讯公司已经濒临破产,却因为在越南、柬埔寨、泰国开展AI业务,一年之内迅速扭亏为盈。”
李薇薇:“财报上看,来自柬埔寨、乌克兰、俄罗斯、坦桑尼亚、尼加拉瓜这些国家的销售收入,占总营收的九成以上。有些国家的销售毛利率,甚至超过了90%。这些客户散在世界各地,做的业务也各不相同。但我们把股权和登记信息一层层穿透后,发现它们的控制方,无一例外都在香港。联络人也都是华人。”
我:“所以我们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去信亦在东南亚最大的算力中心实地核查。”
李薇薇:“对,绝大多数业务都在海外,投资者很难去现场看,也很难知道这些客户到底有没有真实运营。还有一件事。2025年牛市最高点,信亦集团的股价到过289元。后来一年多,业绩看起来并不差,股价却一直跌多涨少。”
我:“市场不相信它的业绩?”
李薇薇:“可能。也可能有人比市场更早知道,这些业绩到底是怎么来的。”
海浪拍上礁石,又慢慢退下去。
我:“那我们先找谁?”
李薇薇:“先去看看,他们说的那座AI算力中心。”
信亦集团在年报中称,其越南合作方“富国智算中心”已部署大规模AI算力集群,并为当地旅游、电商和制造业客户提供模型训练与推理服务。但我们按照公开登记信息来到富国岛时,所谓的算力中心,并不在工业园区,也没有看到机房、冷却设备或备用电源。
登记地址是一栋临街的两层民宅。一楼租给了摩托车维修铺,二楼的门锁着,窗帘始终拉得严严实实。隔壁店主说,这里平时很少有人出入,更没见过有服务器或设备运进来。
店主指着二楼说:“以前有人来拍过门牌号。他们说是做电脑的公司,但我没见过他们上班。”
工商资料显示,“富国智算中心”的运营主体为富国云算科技有限公司,唯一股东是一名越南籍人士。但进一步核对后我们发现,该公司登记预留的邮箱、联系电话,以及对外宣传材料中的联系人,与一家注册在香港的公司高度重合;后者同时出现在信亦集团多家海外客户的股权链条中。
也就是说,信亦集团口中分布在不同国家、看似彼此独立的海外客户,或许并没有那么独立。
这座没有机房的“算力中心”,到底在为谁提供算力?而信亦集团年报中那笔高毛利的海外收入,又究竟来自哪里?
李薇薇把富国云算的登记信息和信亦集团的年报放在一起。
我:“年报里那么大的算力中心,登记地址居然是一栋民宅。”
李薇薇:“注册地址不一定是经营地址。我们还得查设备到底运去了哪里。”
她画出一张关系图。
李薇薇:“富国智算中心的运营主体是富国云算科技有限公司,登记的唯一股东是一名越南人。但它预留的邮箱、电话和宣传材料中的联系人,都和一家香港公司重合。这家香港公司,又出现在信亦其他海外客户的股权链条里。”
我:“那些客户穿透之后,控制方都在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