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不就是为了抢东西,大齐不想打了,干脆直接送。
初衷虽窝囊,但也安生了一段时间。直到承平帝推行铁血手段,决心强军备禁银毒,同时为了防止境内外相勾结,直接撤了互市,加重大同一带关隘的兵力。
后来承平之乱,明德帝继位,一切瞬间又恢复了老样子,东鞑靼举兵反攻,把齐军败个落花流水。
于是榷场马市又开了。
说是互市,其实不过是一层好看的遮羞布。朝廷每年用自己口袋里的钱养着别人的马。就算这样他们也愿意,只要表面和平便是好的。
所以这样的表面和平极为不平衡,也极容易打破。半个月前,大同一带的百姓从鞑靼人手里买了一匹马,这马领回去便上吐下泻,一命呜呼。买马人告了官,这一查发现那鞑靼商人没有官引。
按照大齐纸面上的规矩,无官引不得入市。
其实这规矩本来只是个表面架子,谁知大同榷场的监官却是个实心眼的,说一不二,一定要按规责罚,这鞑靼商人却和鞑靼王室有些关系,连夜让人捎了一封信带出去。没过两天,鞑靼王子纡尊降贵地派了个使者过来要人,结果没想到那位实心眼的监官表面只说要宴饮使者,却在宴上登时翻脸,当着他的面处死了那个商人和替他传信的小厮,当即痛骂使者,甚至亲身追出二里地把对方骂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就这样,鞑靼出兵了。
虽然监官之事不过是个发兵的由头,可大齐毕竟不想打啊。皇帝每日昏昏沉沉生死未卜,太子还刚刚开始处理政事,满朝扫下去,除了阴险狡诈就是老弱病残,这仗怎么打啊!
因此在太子头疼地把那惹事的监官召回京中,传到殿上时,他被骂得狗血淋头。
许多人都同意将他下大狱,待到秋后问斩,拿他的人头去平息风波。
楚怀宣看太子一副样子就知道他大概不太想这么做,毕竟二十啷当岁又从小金贵的年轻人,谁会甘心屡屡陪笑求和呢。只不过建议的人里有好几个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他才不得不让人把那监官先压下去。
然而众人骂归骂,心里也都明镜似的,这场仗是免不了了。
于是临时集结了十万大军,由京畿以及周围几个州府四面八方赶去支援大同,再由一个据说是承平年间一员大将的侄子的得意弟子带兵,浩浩荡荡出征去了。
哗——
惊雷骤鸣,闪电劈云,暴雨倾盆而泻,天忽明忽暗,没过一会儿,刚过晌午的天暗沉下来。
小十二正与张慈盘坐在一席草药前,袖子挽过手肘,一边辨认一边听张慈逐一讲解它们的功效和忌用。如意和如好脑袋靠在一起,无精打采地蘸着雨水在地上画画。
檐外雨噼噼啪啪下着,飞溅入堂,沾湿了小十二的裤脚,他却像没有知觉似的,偏头去看一亭之隔的书房。
那里大门紧闭,唯有一面窗纸映着昏黄跳跃的烛火。
“卫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书房内,楚怀宣目光锐利。
半个时辰前,卫其庸乔装而来,开门见山地跟他讲皇帝没有多少天了。而重点并非这句话本身,而在于在这个当口从卫其庸嘴里说出来,这本身就氤氲着巨大的风暴。
卫其庸淡淡地啜了口茶,道:“以你的敏锐,想必这几日也有察觉,陛下的身子越来越差了,这朝中上下俾众周知。至于……不过是时间问题。”
“听闻陛下前些日子精神好了许多,或许只是风寒。”
卫其庸轻叹道:“陛下日常服食丹药,短时间看似有容光焕发之效。不过丹药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会变成送命药。况且……”
卫其庸忽然停了下来,眯眼打量他。一时之间,两个人谁也不曾说话。最终卫其庸敛下眸,讳莫如深地告诉他:“事到如今,不妨告诉你,五日前,陛下在宫中遇刺,此事似乎与大内秘辛有关,被刻意瞒了下来。”
如此“秘密”楚怀宣自然也要不可置信一番。不可置信之后,他又问:“陛下身子差不差,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卫大人专程来讲,所为何事?”
卫其庸一时无声。
如果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最后太子继位,他倒也没什么意见。他任过太子的骑射师傅,且如今外敌入侵,他们卫家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失了圣心。况且太子对于他与成王之间的那些事一概不知,或许反而会比明德帝更信任他。
因而他并没有想在太子身上做什么动作。
可关键就在于——
“听说陛下几日前曾召你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