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宣嘴上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你们还等着看哪门子月亮,回房去吧。”
“大人!”如宜抬起脑袋,眼里亮晶晶的,“你说好给我们带糖的。”她理直气壮地伸出小手,朝楚怀宣要起来。
后者下意识摸了摸身上。有个屁的糖。
楚大人讪讪地笑道:“明天,明天好嘛?”说着便预备着抬脚要溜。
谁知两个小姑娘竟有做女侠的潜质,简直比宋比郎反应还快,一左一右扑到他身上,一手眼泪一手鼻涕就要招呼上来。
……
楚怀宣哐地把门推开,一把甩锅:“找他,好吃的都在他那——祁玉,本官现在交给你一个艰巨任务。”说着,把两位“艰巨任务”推了过去。
楚怀宣顺便悄悄嘱咐如好:“记得把本官的冰碗顺出来。”说完这个造了摊子还不知道收拾的滚蛋玩意就火烧屁股似的合上门溜了。
十二殿下这个屋里唯一的正常人真的不能不服气。
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得不行的小姑娘们,小十二忍不住想:他怎么跟小孩玩都能玩崩?
那边,楚怀宣一回到自己屋中,拆了那两封信看过,转头就丢进火里烧了。
泉州府寄来的那封信上未着一字,陆维桢混迹官场多年,知道先发一封空白信用来探探他这边的情况。至于铜牙县那边,李溪亭还没怎么接触过真正的官场,可能并未想到自己寄来的信可能会被有心人监视,也不知道楚怀宣现在四面楚歌的处境,那封信里说明了他这些天四处找寻古籍草药,有了一点对抗银毒的思路。
更细的东西,信上没有多说。
没一会儿,下人送来了一罐冰,又合上门退下。
楚怀宣把灯点了,伏在案上,随手抻开张信纸,提笔蘸墨,画了只圆润饱满的美猴王,隔日便绑上信鸽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沿海小县。
做完了这些,他细细地嚼着冰疙瘩,目光有些出神。
明德帝不靠谱,也只能把希望放在太子身上了。不知道那个由明德帝一手教养长大的小子又会是什么德行,要是跟他爹一样……
啧。
其实,即便太子真的有些本事,但大齐……如今的大齐,真的还有时间等吗?
心事重重地嚼完了一罐子的冰,楚怀宣浑身都激出了冷刺刺的寒意,原地哆嗦了一下,心里却不静反燥,他干脆把窗子推开,站在窗边吹起了风。
现如今,朝中几乎没什么能用之人。
放眼全国各地,有多少如铜牙县那样民不聊生之地,多少匍匐求生之人。而万里之外,又有多少小虫子正眼热地觊觎着这块大好河山,只等着一个机会给多灾多难的大齐以致命一击。
秋夜的风本就寒凉,忽而乍起,吹得楚怀宣衣袍与发丝翻飞,一双眼睛酸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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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帝身患重症的消息不胫而走,朝中一时惶惶。大约楚怀宣那日真的说痛了明德帝,亦或是他已病到没多余的力气瞎折腾,总之内宫里传出旨意令东宫监国。
于是年仅二十三岁的太子祁玟初坐明堂。
祁玟毕竟年轻,一上台便兢兢业业地处理他爹留下的那堆烂摊子,虽说只是建国,可做的也算有模有样,且态度比之明德帝不知好了多少倍,白日里对老臣们虚心求教,入了夜还挑灯夜战,日日埋在一摞摞的折子里。
有不少已经被明德帝彻底伤了心打算穷则独善其身的老臣们,又似乎看到了国家的希望,重新提起了年迈颤抖的笔尖,写下来一封封对于时局的真知灼见。
就算所有人心中都不说,这些人也都抱着同一个愿景,他们希望这位年轻的继承人能带领这个古老的国家度过时艰,重新走回正途。
即便是楚怀宣,也带着一样的想法。
然而内政刚要有那么点向好的苗头,对外又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大同。
大同府,沿边重镇之一。向北通阴山余脉接壤蒙古草原,向南过恒山关口通连山西腹地。它四周环山,谷底平坦,又贯通南北,简直是天然的骑兵走廊,因而多年来屡屡被善骑的游牧族侵扰。虽说大齐初建国时也曾把他们打服过,不过那已经是翻了篇的老黄历。随着国力愈加衰弱,军备年年废弛,齐军与他们作战已经从力渐不足到十战九败,百余年前,干脆撤了一部分重兵,直接效仿前朝开起了榷场马市。
反正他们防也防不住,打又打不过,干脆开门迎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道理总不至于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