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649。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线光。

按国际编码，数字前的字母是U，那就一定是货箱。后面虽说只有三位序列号，离锁定目标还差得远，可聊胜于无。

视频继续，极短，只有两秒，显然是奔跑中拍的，一切都很模糊，暗蓝色箱壁一晃而过，锈斑被晃成一团团霓虹似的光晕，最后一帧，画面陡然坠向地面，随即陷入黑暗。想必是织田把手机扔进了箱体夹缝。

进度条走到尽头，又回到首帧，循环播放，像岸边的潮声，退了又来。

右下角，拍摄时间是00:31。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刻估摸正是太宰情之所至，又被中也一句“只是搭档”迎头拍回去的时候。

“织田在追这只箱子，”中也先开了口，嗓子有点干，“那找到箱子，就能找到织田？”

太宰看他一眼，没答，只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疾点，才道：“箱子调运都有记录，我接入系统查————”

他倏然止声，咂嘴。

“怎么？”中也凑近一看，手机上满屏的单号，迷人眼，今夜在这经运，编码对得上的箱子竟有四十七只。

每一只的调度栏都亮着绿色，代表作业中，也就是说……

中也沉默地一把攀住身旁的集装箱，脚尖往箱壁上一点，借力跃翻上箱顶。

视野骤然开阔，眼前是浩浩荡荡的一片箱阵。少说七八个足球场大，两三千只箱子层层叠叠，一直铺到雨幕尽头。吊机的长臂在半空缓缓划过，跨运车的黄灯在箱山间穿过。雨滴在铁皮上跳舞，汇成一场永不散场的交响。

他们要在这其中，和起吊机与运输车赛跑，在不打扰现场的情况下，找到这箱子。这难度是比大海捞针好一些。

更何况，种田长官还在MIRAGE号上。异能用不得。

啧。

底下，太宰也啐了一声。

中也扯开雨披领口，左右活动了下脖子，又反手抻了抻肩，压着腿做了几个弓步。而后半蹲在箱顶，将耳麦塞进耳中，隔着雨幕居高临下俯视太宰：

“怎么说？开始？”

风将他雨披猛地一卷，猎猎扬起，在身后码头的逆光里好似半透明的翅膀，又像流星尾羽。

落进太宰眼里通通化为痴迷的光，他也塞好耳麦，笑了：“第一只，C3区，第五排，三层。”

他话音未落，中也已如离弦的箭射了出去。雨和潮声是最好的消音器，他像一只夜猫，眨眼融进了箱巷深处。

……嗯，合该是狗才对。

耳机里，能听到小狗跑动时轻微的呼吸声，平缓而有力，一下又一下。

太宰眨眨眼，竟是浅浅地笑起来。

此次，倒不像当初Mimic事件那般揪着心，许是织田尚且只是失联，但更多的，大抵是小狗一直在。

而且，就像小狗说的，织田有「天衣无缝」，又有一身顶尖的身手，这横滨城里，没什么能伤得了他。除非，是又有和白鸽一样的疯子亲自来搅局……

太宰刚勾起的嘴角又沉下去。

白鸽……其实‘绿水’线最开始，外科医生在港口Mafia大楼附近，捡到两个携带试剂的混混这件事本身，就很巧合不是吗？

“第一只无异样，颜色也不对。”中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沉又稳。

“……嗯，我这只也不是。”太宰收拢心神，也步行来到离他最近的箱体，抬头核了一遍号，“还剩四十五。下一只在F区，有点远……中也要是累了——”

“你在和谁说话？”

中也语气里的不屑隔着耳机扑面而来。太宰眼前立刻浮出他眉梢挑起的样，便从善如流改口：“那小心别迷路。”

“啰嗦！”

·

中也“啪嗒”跃上又一个箱体，不巧踩中积水，脚下一滑。他迅速矮身稳住，咬紧后槽牙，没让半点异样漏进耳麦。

这是第……三十九只了。到底跑了多久，几点了？

没工夫想，系统显示，下一只候选箱将在两分钟后起吊，他得赶在吊臂过来前确认。

没有异能的加持，连夜跑还是有些吃力，鞋里早已灌满了水，腿也像灌满了铅，踏到铁皮的声音愈大，咚咚地响。

但好在雨一直未停歇，梅雨季的雨就是这样，没完没了，像是永不会停。

起吊臂已朝这缓缓移动，中也一步滑下箱顶，雨披擦过湿铁，发出一声尖啸。他扒住箱沿，就着码头灯看了一眼箱号：

LUXU 649520 4

编号吻合，箱体却是铁灰色，与视频里的暗蓝不符。但以防万一，他都会检查锁扣。

完好。

屈指敲了敲箱壁，而后脸贴上冰冷的箱壁屏息听里面的音……闷的，是满箱。其余只有铁皮被雨声敲打的震颤，和远处吊机的低鸣。

他又多听了两秒，确认无心跳，无人迹。

“下一只。”中也在起吊机落下前一秒跳下箱子，隐进了暗处。

“……”耳机里却一时陷入了沉默。

“太宰？”中也把耳麦往里按了按。

过了好几秒，太宰的声音才姗姗响起，细得像一线雨，要不是他耳力好，几乎要被风潮吞掉：“……D区……第二排，一层。”后面跟着一口压得很浅的喘息。

中也背抵上身后的箱壁，闭了闭眼：“太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