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找到的。”
耳机里没有回话。
黑色的海水拍上岸,结结实实一声“哗——”
又是“哗——”
中也闻声望向海面,倏然眼睛一亮:“太宰!他们要走了。”
海天交界微微泛白,天将亮。
MIRAGE舷梯上,几道人影前后走着,像电线上的鸟。打头的几个撑着伞,应是女人的人,步履如飞,好似见不得光。中间隔了好几尺,后面跟着一高一低两人彳亍着。安吾四眼那通宵达旦的班味,隔着老远都清晰可闻。
“看来聊得不怎么样。”中也挑了半边眉。
太宰那边顿了半秒,才低低应了声:“嗯……等他们开走再继续。中也先、先歇一会儿。”
女人走到车边,弯腰坐进去前,不知是不是中也的错觉,她好似又往总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猫回集装箱后,故作轻松道:“……怎么,你也口吃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分不清是笑,还是喘。
在天彻底亮开前,军方和特务科的车接连驶去,雨像是也被他们一并带走了。海面上云开雾散,铺开一片酒酿似的琥珀色,静待日出。
一层红光先从中也身上漫了出来,他嘴角勾出一道艳阳似的弧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飘了起来:“行了。还剩几只?”
无人应答。
“……太宰?”
还是沉默。
“太宰!”红光骤然照亮箱道,中也顷刻腾空而起,迎面差点撞上一只早起觅食的海鸥。当白鸟惊叫着拍翅飞开时,他已掠过箱山上空,钴蓝眼飞快扫过下方纵横交错的巷道。
人还没找到,就听得“呜——”一声长长的汽笛。MIRAGE的甲板上忙碌起来,船员们正在收缆,准备移泊。
中也视线掠过船身,猛地钉在MIRAGE左侧的岸边,骤然如鹰扑兔般俯冲下去。
那里太宰靠着一只箱子滑坐在地,棕发湿透如墨盖着脸,眉心轻蹙,眼皮轻颤,像是梦魇缠身。
中也满心焦急,甫一落地,熟练地一撩太宰额发,用自己的额头抵上去。滚烫,连湿凉凉的雨水都快被烘干。
果然,一夜风雨未眠,这条病弱青花鱼的身体,比嘴诚实得多。
他直起身,望了一眼远处直插云霄的本部大楼。飞回去,来回用不了两分钟。
他一手扶住他后颈,一手绕过腰,将人从地上架起来:“喂,醒醒,人间失格收起来,我先带你回医务室,再回来接着找。”
回应他的,只有一团歪在他颈侧的呼吸,滚烫。
“喂!”中也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
啧,真的好烫,不是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嘛!
还是不醒,就老办法,捏鼻子。
中也皱起眉,熟门熟路地伸手。指尖刚碰到鼻尖,人醒了。该说是半梦半醒,小动物似的蹭了蹭,嗅了嗅。大约是闻出了熟悉的气息,眉头竟舒展了些,整个人放松开来手臂有自我意识般环了上来。
中也僵住:“……你最好是真的烧糊涂了。”
怀里人依旧安静,可时间不等人,织田还下落不明。中也一咬牙,一把将人从身上扒下来,就近往集装箱上一咚!
铁壁冰凉,还泛着腥潮的铁锈,太宰倏然皱了鼻,眼皮一阵颤,终是勉强睁开,一双鸢眼盈着水色,满是迷蒙:“小狗?”
“还认得人,看来没烧成白痴。”
中也话刚出口,下一秒就想收回前言,望着太宰眨巴着眼,傻不愣登的样,直想骂人。
“呜——”第二声汽笛滚过海面。
太宰愣愣循声望去,MIRAGE号启航了,缓缓驶离岸边,船首一点点朝向正悠悠从海面抬头的太阳。
晨光沿着船舷铺开,又越过岸边湿漉漉的桅杆,落在太宰烧得白里透红的侧脸上,说不出的明艳。
中也忽然没了声音。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两年前,太宰第一次告白,也是这样发着烧,迎着日出在海边,不过那时远隔重洋,屏幕相隔。而现下,近在眼前,太宰身上的热意,正隔着湿漉漉的衣物一点点蒸过来。
中也累了一整夜的心竟是止不住地狂跳起来,人跟着燥热,好像这烧传染似的。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太宰慢慢转过脸来。
他鼻梁高挺,把那张脸割成阴阳。半边透亮,鸢色的眼被晨光酿成了蜜,温柔得近乎虚幻,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口说出那句:喜欢你,大概就像——
“小狗,”太宰另半边脸,是青蓝脆弱的影,“织田是不是找不到了?”
中也浑身腾起的血一瞬倒灌,凉到脚跟,霎时理智回笼:“找得到,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
“回去。”中也冷下脸。
太宰不说话了。
中也收紧了抓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织田,我会替你找到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