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微闪,几息后融进了码头惨白的灯海。
深夜的港区依旧忙得热火朝天,雨淅淅沥沥也浇不熄。数架吊机摆动着长臂,不知疲倦地起落。七彩的箱体被搬来挪去,积木似的,一会儿搭成城堡,一会儿又垒作高楼。
如今都成了中也的脚踏石。他抱着太宰,几步起落,停到港口Mafia区块的总控塔外。
甫一把人放到屋檐下,他又跃上护栏,红光一张,雨丝拢成伞状飘在头上:“老样子,我先转一圈。”
话音未落,人已一跃而下,化作一道暗红魅影,几个闪烁,隐匿进层叠箱阵间。
太宰没来由一阵心悸。小狗会不会也像织田一样,就这么没了消息?
这念头一出来,就再按不下去。他脸色愈发的暗,一双鸢眼沉沉,看谁都像看死人。
值夜负责人打着哈气开门时,撞见的就是这么一张鬼面,困意当场吓飞。他猛地让开门,一身虬结的腱子肉哆哆嗦嗦:“太……太宰先生?您、您今日不是生——”
“今晚可有异常?”太宰径直进屋,走向窗边。
“异、异常?”负责人矮着身小心把门掩上,抹了把光头上陡然渗出的汗,一溜烟蹿到饮水机边接水。
“没、没有,一切正常!十七码头刚、刚卸完一批从釜山转来的汽车零件,十二号、号泊位的冷藏船还在作业,西侧多用途泊区今晚封了两条通道——”
“游轮怎么停这?”
太宰突地问,他没接负责人递来的水,眼里一径映着满窗冰裂似的雨痕。
负责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西侧停摆的作业区,灯光稍显黯淡。但即便如此,也能一眼看到那里泊着艘十几层高的游轮,纤长的船身通体雪白,夹在一众灰扑扑的货船中间,简直像只掉进鸭子堆的白天鹅,怎么看怎么可疑。
“哦!那、那是MIRAGE号,那不勒斯来的,在、在这接收几件大型展品,客运码头那边没有合适的吊装设备。顺、顺便补给检修,明天一早移泊去客运码头正式接客。”
那不勒斯?太宰眼睫轻轻一动。
那不是小□□的线吗?
正想着,门“咚咚”两声。
负责人愣了一瞬,瞅瞅太宰,又瞅瞅门,眼神霎时了然,这个点,跟太宰先生一道来的,只能是那位了。
他门还没拉开,话先出了口:“中、中原先生,您——您这是……我、我给您拿毛巾。”
“谢了。你那口吃的老毛病怎么又犯了?”
中也一步踏入,脱下帽子随手一甩。橙发湿漉漉贴在额前,水沿着饱满的额头、侧颊,一路滑到下巴,消失在太宰手指尖。
“怎么把自己淋成了落水狗?”太宰拧着眉,从负责人手里一把夺过毛巾,就要往他头上罩。
中也偏头一闪,劈手抽走了毛巾:“看来是被你吓的。少吓人。”
他边擦边懒懒往里走:“没看到织田。倒是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宰眸光一动,能让小狗关了重力淋雨的……
“……山头火老爷子?”
那位老爷子的异能也是极稀有的,名为「雷钵落霰」,能得知附近发动的一切异能的具体信息。正因如此,才坐得稳异能特务科行政长官的位子,统一管理异能者。
中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脸上“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即若无其事地用毛巾掩住,望向窗外游轮的方向:“嗯,不知道来干什么的,带着安吾上了MIRAGE,就是那艘——”
“往返那不勒斯的游轮,原来中也知道。”太宰一心二用,嘴上说着,手下掏出手机,点开安吾的监控画面。
黑屏。是被发现了?还是无信号?又或者,只是单纯换了衣服?他思绪转得飞快,脸上没泄出分毫,一抬眼。
中也盯着他:“怎么,有问题?”
太宰眨眼笑:“那就要问负责人,中原干部了。”
阴阳怪气的,中也斜了他一眼,看回窗外:“这船一年来两趟,一趟三十天,一票难求。秘学沙龙、异能绘画拍卖、面具舞会、意大利晚宴……船上玩得比赌场还花,算是狄俄尼索斯号的后继。”
“哦~”太宰煞有介事地拖了个长音,“我说中原干部这一年的业绩怎么这么漂亮呢。”
“啧,少来,”中也懒得理他,视线一转,钉到负责人脸上,“但我怎么不知道,今晚还有贵客从货运区登船?”
负责人少说一米九的大高个,在他面前却缩得像只被拎住后颈的斗牛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首领的密令吧,”太宰幽幽倚上窗,话里带着凉凉的笑,“可首领不在这儿。从这里到本部,车程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我想让你消失,用不了二十秒。”
负责人抖成筛子,“中、中”“太、太”了半天,一个字都发不出。
“……说了,少吓人。”中也一拳搡上太宰肩,自己却也犹疑了,“……既然是BOSS的密令,那还是别过问——”
“中也当真不好奇吗?”太宰轻飘飘问,“万一织田在上面呢?”
“什、什么?织、织田君在上面?”负责人竟是一激灵,话哧溜一下全出来了,冲着中也猛一低头,唔哩唔哩道:“那、那船配了顶级的信号屏蔽仪,时常承接私人会谈。具体是什么人,我们无权过问,反、反正一个都得罪不起……织田君要是真上去了……”
说到最后,负责人半抬起的脸已面如死灰,仿佛提前看见了自己身首异处的样子,看中也活像看最后一根稻草。
中也脸色也不好看。
这事BOSS既然没经过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和擂钵街的事一样。既如此,那他上去也于理不合。可是……织田。
他看向太宰。太宰也在看他,眸光闪动,意思再明白不过,管什么BOSS的令,上船!
中也内心忠与义猛烈碰撞——
正当时,一道黑影唰地游到MIRAGE号边停下。又是一辆车,黑着灯,若不是经过塔吊下方时,湿滑的车身折出冷光,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两名黑衣人率先下车,雨披一展,绕到后座,撑开伞。
车门开启。
中也眯起眼,凭着非人的视力看清了伞沿下一晃而过的那张脸。平平无奇,扔进人群谁也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