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竹收到一束雏菊，没有寄语，单是一束花，也没有署名。他想起他在出版社的洋甘菊。

雏菊，初恋之花?对吗？淮竹笑起来，眼神青涩，脸上有了些人气。

他已经忘记自己进医院多久，前些日子，他半梦半醒，听到有人要来看他，他呓语回答说“不要”“不要”。隐约间，他想起自己坐在自行车后座在蓝花楹街道里穿梭，进了花店，手里捧着雏菊，送出去——是不是他也被拦在病房外了。

他摸出手机，拨出手机上那个不久前存的新联系人。嘟——嘟——待机呼叫几声——他挂断了。捏着手机的手十分用力，手指已经十分瘦，无法承受此狠力。

病房里进来一个人的时候他正望着窗户外的栾树，栾树在季城温和的阳光下静而丽。

来人身着白衬衫，年纪小，身形像高中生。淮竹望过去，露出略微疑惑的表情，语气游丝，“你是？”

“淮竹”男生语气清亮，对他笑，他看向淮竹床头的雏菊，“这束花是我送的。”

淮竹神情微怔，说了谢谢。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但淮竹不在意这些细节，他想自己也是想不明白的。

男生歪头看他，“你还记得吗？我高中时候送过你一束一模一样的。”

那神情何其天真，简直和这夏日阳光一样。淮竹张了张口，又闭了。他又看了一眼花束，感觉身上又有些痒麻，“那……再次谢谢你。”

高中，他的高中是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来，淮竹激灵了一下。手机上显示是刚才打过去的联系人，他接起来，还未开口，对面急切的声音传来——

“淮竹”那边气息不稳，感觉是在疾跑。

“嗯，是我。”淮竹回应。

“你醒了？”

淮竹感觉他的气息逐渐平稳，“我过来，看你，好不好？”一点点，他的声音温柔地流出来，“我想见你。”

莫特生进医院的时候，手上抱着一束雏菊，除了包装，和他床头的那束没甚么区别。甫一进门，莫特生看见那少年站在病床对过，又一转眼，淮竹坐立起来，在病床上。

淮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眼睛扫到自己时亮起来。那样的神色，出现在莫特生的脸上，比冰川融化还可贵。他很珍重自己，淮竹得出这样的结论。

再一转眼，在他看见床头那束雏菊时，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步子那样轻，双臂捧着花，那花好像很轻，又很重。

花还没递给自己，手已经落在自己脸上，轻柔地、温润地，“淮竹”，他听见他说。

淮竹主动仰起头，在他手心蹭了一下，莫特生神情变得忪怔，下一瞬，他微微笑了，语气也是温柔，“淮竹，夏天来了，好起来吧。”